第146章 给我一文钱

金扇摇对这造型竟生出几分熟悉感,声音也软了下来,“江掌柜你死后不去地府,来我这做什么?”

江掌柜鬼眼乱瞟,“那个....我死的突然,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和家里人说,我想....见她们一面。”

金扇摇抿唇不悦,“若所有鬼都像你一样,来我家喊冤,让我帮忙,我把安芷堂改成阎王殿得了。”

江掌柜魂体吓得一哆嗦,“金掌柜,我有钱....我家西屋水缸下藏着个小坛子,里面存了八十三两银子。”

说到钱,他再也忍不住了,啊啊啊开始哭嚎。

“我早知...早知会死,我说啥也不会去抱钱匣子,明明我已经跑出来了。我孩子还那么小,我娘子那么漂亮.....”

“停停停.....”金扇摇不想大晚上听鬼干嚎,她大步走出院子,在一堆废墟中找到江福安棺椁。

上前踢了踢棺椁旁的小帐篷,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露了出来,江锦姝红肿的眼睛望向金扇摇。

“姨姨....”

“给我一文钱”

江锦姝小脑袋往里缩了缩,瘪嘴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吵醒江氏。

她一把抱起孩子慌乱道,“求求你宽限我两天,我夫君下葬后,我就回娘家借钱。”

今天上门要账的太多,加之天色暗沉,她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金扇摇望着眼前女人,她眼神绝望,满脸灰土,身上衣服烧了大半。

她再次开口,“卜卦,寻人,捉鬼,通灵一文钱。”

就在江氏愣神时,一只小手怯生生伸出来,将一文钱放到金扇摇手心里。

小家伙仰头望着金扇摇,眸中透着警惕,讨好,和示弱。

金扇摇将一文钱塞进腰间,反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纸,灵力散落,江掌柜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孟安芷和孟安辞默默抱在一起,打仗亲兄弟,上战父子兵,是用到对方的时候了。

江氏吓得嗷一声,随即认出是谁,连滚带爬扑了上去,身体直直穿过魂体,摔倒在地上。

“爹....爹....”江锦姝也认出父亲,哭着喊着去抓他,母女俩滚做一团。

江掌柜伸手去扶,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碰不见妻女。

他强忍泪水哽咽地唤了声,“绣儿.....”

金扇摇看了眼天色,“一刻钟....”

江掌柜顾不得伤心,紧忙开口,“绣儿....咱家西屋水缸下藏着个小坛子,里面存了八十三两银子。

东仓房染料坛子里藏着二十五两,咱闺女床底下有块活动的砖,里面有一百两银票。”

“江福安你竟然背着我藏银子,你是不是,不死不会告诉我。”

江氏呜呜哭起来,江掌柜慌乱替她擦眼泪,可每次都从她身体上穿过。

心生悲凉,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绣儿.....你还年轻,别守着了...”

“你说啥呢.....”江氏厉声打断,刚想说她死都不改嫁,就见夫君身体逐渐变得透明,随即消失在眼前。

江氏慌慌张张看向四周,“江福安,江福安.....呜呜呜....”

她瞥见金扇摇,忙掏出一把铜板塞进她手里,“金掌柜,我我还有话没说完,你能让我再说两句么?”

金扇摇将手背到身后,“人鬼殊途,你身上福运压不住鬼气....”

江氏不像苏文谦,赵承,身上有鸿运加持,也不像孟安芷和孟安辞有项链庇护。一个普通人,怎能压制住鬼气。

江氏哭喊着,“我不怕,我求求你,再让我见一面....”

“你不怕,你孩子呢,她能否承受住这股阴气?”

金扇摇一句话点醒江氏,她慌忙看向闺女,只见她小脸惨白,人也不如先前精神。

江氏张了张嘴,求人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绝望的哀嚎。

金扇摇默然转身,衣摆拂动间,一枚铜板从身上掉落,咕噜噜地滚到母女身前,就在她进门时,身后传出一道弱弱的童音。

“姨姨.....你钱掉了。”

金扇摇回头就见江锦姝举着一枚铜板,仰头望着她,小小个人,眼睛亮晶晶的,这让金扇摇无端想起,初见孟家姐弟时的场景。

“谢了......”她伸手接过,声音平淡,“再给我一文钱。”

江锦姝捂着荷包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人咋这么坏,她家都烧没了,她还向自己要钱。

金扇摇站立良久,就在要转身离开时,江锦姝从荷包里拿出个铜板,委屈巴巴递到金扇摇身前。

“姨姨....你能让我再见爹爹一眼么?”

“不能.....换个愿望。”

江锦姝小嘴抿成一条线,要哭不哭地看向废墟,双手合十如拜菩萨般,对着金扇摇诚恳道,“姨姨,我想要我的家恢复以前的样子....”

金扇摇真想一巴掌扇飞她,一文钱你给我许这么大的愿,她抱起江锦姝走到江氏身边,将孩子塞进她怀里。

“去,找个盆来。”

江氏不解,抱着孩子环视一周,将一个旧瓦盆递给金扇摇。

金扇摇看了一眼,没接。

“行,就它了。记住,从现在起,它就是你的‘嫁妆盆’,是你娘留给你的唯一念想,意义不同,千金不换。”

话罢,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屋睡觉。

江掌柜想和金扇摇道谢,却被拦在结界外,他扯着嗓子喊,“金掌柜.....谢...”字刚出口就被金扇摇呵斥住。

“再敢鬼叫,我打飞你.....”

江掌柜吓得瞬间噤声,转身站门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妻女。

后悔,愧疚,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死了.....他再也不能陪在妻女身边,不能看着闺女出嫁,也不能享受天伦之乐了,离别的痛苦压在心口,痛得他魂体不稳。

孟安芷和孟安辞坐在炕上,一声不吭!尤其孟安芷,想到今天种种,仿佛在鬼门关走一遭。

所有嘴上说得知错了,都不如眼前来得震撼!

...............

一晃三天,江福安棺椁下葬,街坊邻里都过来送行,金扇摇不懂习俗,带着两个孩子过来悼念。

别人怎么做,她学着怎么做。

江福安本家来了好多人,吵吵嚷嚷乱成一团,金扇摇带两个孩子感觉站哪都碍事。

就当她想回安芷堂时,人群里突然吵了起来,“绣儿.......不是老婆子不讲理,安福没儿子,我问你谁杠幡,谁摔盆??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福安无法下葬吧?”

江氏红肿着眼睛,“娘,那也不能要我家铺子呀,这是我和闺女最后的保障了。”

“瞧你这话说的,江家还能饿死你们不成,你将铺子给老大家,让侄子给叔叔扛幡,摔盆,这样福安才能找到阎王殿的门呀。”

江氏,“娘,我可以出十两银子当报酬........”

“闭嘴,你到底安得什么心,难道福安还没有一间铺子重要么?妄他生前对你那么好,”她说着看向四周,“这铺子都烧成灰了,你还有啥舍不得的?”

一堆烂木头值几个钱,贵就贵在地皮上,福安娘铁了心想将铺子要到手,逼得江氏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