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沈不休说中了,东里长安的确是准备为年初九生孩子做点什么。
他这人脆弱爱哭不假,但动手能力强也是真。他花了整整一天的工夫,才整理出高家生产血崩案的所有细节。
简直跟他梦里一样,真的是一盆一盆血水往外倒,让人光是听着就心悸。
首先排除了后宅阴私,没人在生产上动手脚。
其次唐太医是第一次出诊,难免紧张,在处置血崩时不够及时,也不够果断。
那为啥高家不请英微子去坐镇呢?是人家英微子摆架子吗?
还真不是。
高家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请男大夫。否则传出去,多丢人。
真到了救命的关键时刻,男大夫不可能在外头指挥,是一定要进产房才行的。
那要是救过来,这女子还怎么做人?
所以高家根本没想过要请男大夫。性命和名节相比,性命轻,名节大。
死也要死得贞洁干净!
问询交谈间,东里长安目光落在几名稳婆的手上,心头猛地一沉。
那指甲里满是脏污。
不,其实手指甲已经剪得很短了。是手!是接生的手很脏。
触目惊心!
手掌沟壑纵横,暗沉发黑的陈年污渍,层层嵌在皮肤纹理之中。
就是这样的手,在为妇人接生!
东里长安脊背发凉。
几个稳婆见太子殿下盯着自己的手看,也很不好意思,忙藏到背后去。
稳婆甲弱弱辩解,“太子殿下,民妇平日还要干别的活,就,就……民妇洗了手的,洗完就是这样的……”
她这一解释,让东里长安的心更凉了。
再往深里问话,知剪刀之类的接生器具,倒是用滚水烫过,还微微放下点心来。
可谁知待稳婆们把接生器具一拿出来,东里长安当场就傻了眼,胃里一阵翻涌。
剪脐带的剪刀、辅助助产的产钳、勾取胎盘的小铁钩,金属边缘斑斑驳驳爬着暗褐色锈迹。
刀口钝涩,缝隙里还卡着干涸的血渍与污物。
稳婆甲见太子面色惨白,忙让众人收起来,“别污了殿下的眼。”
东里长安心头那股郁气差点要变成血,吐到稳婆们的脸上。
那是污他的眼吗?
那是要产妇的命啊!
说起高家娘子的死,稳婆也很无奈,“当时产房里乱成一锅粥,进进出出的人,分不清谁是谁。反正产妇在哭,丫鬟仆妇还有产妇的娘家人……都在里头又叫又哭。”
“高家少夫人血崩后,血流得太多了,根本来不及换褥子。”
“她是难产!我们也没有办法!最后还用擀面杖敲打她的肚子,也没把孩子敲下来。”
东里长安吓得眼珠子都快鼓起,“什么!擀面杖?”
稳婆丙哭,“不止!我们什么办法都想了,还拿了头发给产妇吞下去。这样她想吐,就能催生。可还是没能生出来……”
东里长安耳朵嗡嗡响,“吞头发……”
其实稳婆还是悠着说的,要是把烧红的炭火放在道口“烫神灵”引产也说出来,太子殿下得吓死吧?
这日傍晚,东里长安回到东宫,又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比昨日更盛,饭都没怎么吃。
药吃下去还吐了一回。
胡公公愁得哟。
且东里长安不声不响就躲进了格物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