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薛宝钗病因

回小院内的路上,秦可卿的心仍是晃悠的,特别是离开时贾珍那尾随的目光更是让其难以安宁。

路过朱瑜门口,惜春见其面无血色,心中有些担忧侄媳是不是病又犯了,遂左右看了看,想要敲响朱瑜小院的门。

敲了几响却无人应答,二人才搀扶着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

梨香院内,两桌酒席已准备妥当。外间,薛蟠、薛崇陪朱瑜入席;花厅内房,这里单独设宴款待着龙间素。

薛宝钗不愧是心思敏捷的女子,那日在秦可卿处见龙见素爱吃糕点,今日的席上除了常规菜色,还多准备了几碟糕点,尽是孩童喜爱之物,连外间准备的酒水在内房内都是换成了桂花蜜露。

席上薛宝琴、薛宝钗和薛母陪着龙见素,龙见素也不是怕生的性子,因此吃饭也毫不拘束,不管是谁夹到自己碗里的菜都尽数祭给自己的五脏庙。

薛母独自带大一儿一女,见龙见素这大快朵颐的模样也是愈发觉得可爱。

“来小道长,喝口汤。”见龙见素汤碗空了,薛母又亲自给龙见素盛汤。

“儿啊,你要是小时候吃饭有小道长这般为娘不知道要少操多少心哦。”薛母感怀往昔说道。“你这么大的时候,吃饭都还要嬷嬷侍候。”

外间,薛蟠今日心情很好。早上在出门去接朱瑜时薛母便从自己的内帑中给他支了不少的银钱,足够起逍遥好一阵子。

席上,朱瑜已经饮下好几杯酒水,虽说酒水的度数不高,但朱瑜平日里也不爱酒水,况且还是这寒冬里的冷酒,此时的朱瑜倒是觉得这冷酒还不如这席间的热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薛蟠已经喝美了起来,但也还记得自己请朱瑜来的正事。

“道长,你对堂妹的救命之恩,我无言以表,但今日的酒我薛蟠绝对没有假把势。

我那嫡亲的妹妹,还请道长为她诊治一番。”

说完薛蟠便让人撤下席面,又拉着朱瑜来到正堂。

朱瑜被薛蟠拉着,倒觉得他不似前世那些红楼学者研究出的那般纯粹是个不学无术、顽劣骄横的纨绔,通过这席间的言语倒是能发现他身上的一些亮点。

虽然有些粗鄙庸俗,但也有着对自己清醒的认知。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德性,并且能够清醒地接受自己。

在红楼中,薛蟠葫芦案打死冯渊、顽劣骄横是真,但对自己的家人、对朋友例如柳湘莲的情谊亦是真。

正堂上吃过醒酒茶,薛蟠便让人去请薛宝钗。

不多时薛宝钗、龙见素二人便一同出现在了朱瑜眼前。

“师叔,薛姐姐的病,我号了一下但是没号出来。”龙见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毕竟自己都吃了雪姐姐那么多的好吃的,那桂花蜜露也挺好喝。

对于小见素的医术朱瑜很清楚,见龙见素都说自己号不出来,朱瑜倒是有些意外。

这世俗病症这般奇怪?

“薛小姐,还请让我号个脉。”

闻言薛宝钗伸出手腕,放在了朱瑜面前的桌子上。

朱瑜轻搭两指,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脉象。但朱瑜有些意外,薛宝钗的脉象毫无异常,而且比其他十二三岁的女孩儿脉象更加平稳,甚至不能用平稳来表述,应该是更加澎湃,预示着薛宝钗有着强劲的生命力。

“薛小姐,可否详细形容一下你发病时的症状?”朱瑜有些沉稳的问道。

薛宝钗闻言便将自己这些年来发病时的症状一一叙述,一旁的薛蟠还生怕自己妹妹说漏了,不时在旁边补充。

“不止,不止是浑身燥热,在夏天发病时还口干舌燥,极易出汗,日夜间茶水不能断。”

这些症状,在医理书中并不罕见,但其病因各有各的脉象表示。而当下朱瑜却并未在薛宝钗的脉象中察觉到相似的病因脉象。

朱瑜倒是有些疑惑了起来,又想到许是诱发性病症,便问道:“薛小姐,上次发病是什么时候,当时可有吃什么或是接触什么?”

上次发病?上次发病不就是去玄真观回来的路上?薛宝钗仔细地想着,自己那日都是跟贾府姊妹一起也没有接触什么外物,就是吃了一杯凤姐姐带的酒水,说是有强身健体之效。

于是薛宝钗又将那日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朱瑜倒是没从中察觉到什么异常,但是薛宝钗说的那强身健体的酒水倒是引起了朱瑜的注意。

薛宝钗这热症往往都发在天热时,却在这寒冷冬日发作,先前还喝了强身健体的酒水。

朱瑜似有所感,沉吟了片刻朱瑜又问道:“薛小姐,平日里可有吃过像是鹿茸、红参、补骨脂这类强阳气的药材?”

听见朱瑜的话,薛蟠立即插话说道。

“没有,我这小妹虽然看着有些圆润,但体质却是不行,这些大补之物一吃便虚不受补,每次都要流鼻血。因此母亲都是不让她吃这些,平日里都是一些温和的东西做药膳进补。”

这个时代的女子七八岁便要与男子分席,知晓男女避讳都很早。如今薛宝钗已然十三,再有的人家都开始议亲了;如今听着自己这傻哥哥说自己圆润、又是什么流鼻血这些事,一时间薛宝钗耳廓上不由得浮现了些淡粉。

朱瑜没有注意到薛宝钗的变化,但心底却隐隐对其病症有了猜测。

当下朱瑜暗自行炁,由指尖探进薛宝钗的体内,在其躯体巡视一周确定没有任何隐患后,朱瑜便沉着心神慢慢探入了薛宝钗的心脉。

心脉乃是精气流转之所,也是最能触及一个人灵魂也就是精、神的地方。

几息过后,朱瑜缓缓行炁退出了薛宝钗的体内,但他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喊过小见素对其说道。

“见素,你以纯元炁在薛小姐体内试着包裹其心脉。”

“薛小姐,你待会儿莫要惊慌,说明你的感受即可。”

说完朱瑜便指导着小见素缓缓行炁至薛宝钗体内。

起初薛宝钗听到朱瑜让自己莫要惊慌,还以为会有什么痛苦。但只见龙见素小道长将手印在自己胸前,起初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慢慢的一股冰冰凉凉的凉意却笼罩在身。

薛宝钗不由得感到一阵惊异,自己身患热症,平日的体温都要比常人高一点点,时时刻刻身上都是有着一股暖意。

如今那长久伴随自己的暖意却是消失了,转而是一种未曾感受过的凉爽。

但随着朱瑜让龙见素撤开手掌,薛宝钗却是发现凉爽又消失了,紧接着那股暖意又席卷全身。

对此,薛宝钗将自己的感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见薛宝钗的表述,朱瑜终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薛小姐,你没病。

应该说这不是一种病。”

薛宝钗听见朱瑜说自己没病,心底不由得有些失落,又是连病症都找不出来吗?

但听见朱瑜后半句话,薛宝钗又有些疑惑。

“这不是病?”

“是的,”朱瑜答道,“薛小姐的症状并不是病,而是一种独有的天赋。”

说着朱瑜便在手间凝聚一股纯粹的元炁,无形但散发着淡淡青色,就好似朱瑜掌间握着一团氤氲雾气。

“在道家看来,人由肉体与精神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魂构成,而宇宙间有着炁,炁又分属五行。

如我这般称为行炁。行炁又是由人体精神进行,故人体需要一步步修行让精神与炁相合。

精神相合哪一属炁,便会展现不同的样子,我这便是木属的元炁。”

“薛小姐的精神天生便自带火属,但薛小姐又不懂修行,火属的精神便会让薛小姐你感到燥热,以至于口干舌燥呈现热症。

薛小姐的精神就如同一个随身大火炉,这冬日还好,夏日便自然难耐。这也是薛小姐严重热病多发在夏日,在冬日缓解的原因。那些补阳之物亦是同理。”

听着朱瑜的话,薛宝钗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热症是自己的魂魄是热的?

薛蟠在一旁没有听懂朱瑜的这些弯弯绕绕,但见说了一大堆,似乎是知道了病因。

知道病因那就治啊。薛蟠直接问道:“朱瑜道长既然知道病因,那就是可以治的?”

这又不是病,是你妹妹精神属火,这怎么治?总不能把你妹妹的魂魄收了吧?

“薛公子,这不是病,不能用病理治疗来行事。”朱瑜仔细解释道,然后想了想又说道。

“虽这不是病,但也不是没有方法。天下间修习的各种法门都有,有如我青霄观这种感受五行之炁择最亲和炁属的;也有专修一属,强行让精神与特定一属元炁相合的。

薛小姐精神火属,与后者相似。薛小可寻一专修火属的法门修行。等薛小姐能够精准控制火属元炁,现在这些症状自然也就没了。”

薛宝钗聪慧异常自然能快速明白朱瑜的话,但薛蟠不行。

“朱瑜道长是说让我妹妹去出家当道士、尼姑?这怎么行?”

“道长,奴家只能出家吗?”薛宝钗也有些期期艾艾地说道。

见二人有些误会自己的话,朱瑜觉得这些权富人家的公子、小姐比小见素还难得沟通,于是耐心解释。

“这天下有法门的不是只有道、佛两家,像是儒家、北地的萨满、南方的巫祝还有一些不出名的道统也有。

就连一些传承久远的世家也有着自己的修行法门。并不是让薛小姐出家。”

……

“师傅,有礼了。”

盛安城北二十里外,有一间早已破败的龙王庙,平日里只有一些虫豹在其间躲避霜雪。

近处的人家知里面有猛兽都离那一片远远的,但在月余前人们却发现有一个癞头和尚住在了庙中。

附近的好些人家都劝那癞头和尚赶紧离开,这里有猛兽。

但那癞头和尚却疯疯癫癫念叨着一些人们听不懂的禅机,人们也只得放弃。

原以为那和尚会被吃掉,但几日过去人们却发现那和尚好好的,白日里常听到的猛兽嚎叫也不再有。

于是有的良善人家便时不时给那和尚送些斋饭,以让他在这寒冷冬日里过活。

如此过了一二十日,直到两个赶路的沙弥在龙王庙歇脚。

“大师,有礼了。

小僧二人赶路有些累了,还望在此地歇一歇。”

那癞头和尚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面壁打坐参这自己的禅法。

如此风雪一夜,两个沙弥便歇在了龙王庙中,直到第二日一早,两个沙弥却发现身旁的癞头和尚不见了。

二人只当是自己这一夜睡得太沉,以至于自己追寻了数日的人又不见了。

正在两个沙弥神情恹恹准备回逸云寺时,那癞头和尚却又从风雪中进入龙王庙中。

癞头和尚还是没有理会二人,独自到一旁休息。

两个沙弥昨日本是以歇脚的理由进的龙王庙,如今已经过了一夜,二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只得离开。

但就在离开的时候,那癞头和尚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二人。

“二位小师傅,风雪大,容易迷了眼,每一步确需看清前路。

但这茫茫墨海中,贫僧却看不见前方的路了,只剩下茫茫断崖。

二位小师傅,你们说贫僧该如何是好?”

听见癞头和尚的禅机,两个沙弥没有听懂。这北地辽阔平坦,何来的断崖;如今大雪满地,天下皆白,又哪里来的墨海。

在以前,两个沙弥就听说方丈的这个师兄是疯的,二人也只当是癞头和尚疯病发作了。

但二人出家这么久,还从未与人对禅,如今癞头和尚虽是疯的,但以前也确是高僧。

“大师,眼中的路不清,当心中路明。佛就在前方。”

说罢两个沙弥便冒雪出了龙王庙。

待二人走出癞头和尚的视线,其中一个沙弥对另一个说道:“师弟,你速回逸云寺禀报方丈大师,我在这盯着。

要是他离开,我会跟上去,你们按我们先前约定的记号寻来。”

说罢二人便隐于了风雪之中。

龙王庙中,癞头和尚面壁参禅,但口中却一直喃喃着刚才那两个小沙弥的话。

“眼中的路不清,当心中路明。佛就在前方。

眼中的路不清,当心中路明。佛就在前方。

……”

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那和尚似乎悟到了什么,突然间便睁开了眼,眼中的神色都坚定了起来。

“心中路明,佛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