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就叫无名。”

克隆人张了张嘴,重复着这两个字。

“无……名?”

“对。”陈默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

“你没有过去,没有来历,不需要姓氏,不需要履历。

“无名,就是你的名字。”

无名低下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反复咀嚼这两个音节。

“无名。”

这次发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含混。

天网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学习速度确实离谱。”

“哥哥你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他的大脑皮层已经在高速建立语言模型了。”

“再聊个十来分钟,基本日常对话就没问题。”

陈默点头,朝后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培养柱群看了一眼。

十万具沉睡的躯体。

十万个无名。

“给他找件衣服。”

天网翻了个白眼:“哥哥,这是地下三百米的绝密军事基地,你觉得我会在这里准备衣柜?”

“那他总不能光着走吧。”

“等下到了第二区就有了,那边有配套装备库。”

天网飘到前面,招了招手。

“走吧走吧,边走边聊,第二个核心项目也在下面。”

陈默迈步往前走。

无名愣了一秒,立刻跟上。

他走路的姿态已经和三分钟前完全不同。

之前还踉踉跄跄,现在步伐稳健,甚至能根据陈默的速度自动调整节奏,始终保持在半步之后的位置。

天网一边飘一边回头看,啧啧称奇。

“他的运动神经适应速度比我预估的还快。”

“按这个进度,给他一把枪,他可能半小时就能打出狙击手的精度。”

陈默没接这个话题。他侧头看了无名一眼。

“无名。”

“在。”

回答得又快又干脆。

陈默有点意外。

这个字他没教过。

天网解释:“在''这个字是他从你们刚才的对话语境里自己推导出来的。

“我跟你说了,学习能力变态。”

陈默继续走,随口问了一句:“饿吗?”

无名皱了皱眉。

这个概念对他来说太新了。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摇头。

“不……饿。”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是……冷。”

地下三百米,恒温系统维持在十八度。

对一个浑身湿漉漉、光着身子的人来说,确实不太友好。

陈默把自己外套脱下来丢给他。

无名接住,看了两秒,学着陈默之前的动作把衣服套上。

外套在陈默身上是正常尺寸,穿在无名身上像个紧身背心,两条袖子绷得快要炸开。

天网笑得直打滚:“好丑!哥哥你的衣服在他身上跟童装似的!”

无名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陈默。

“丑?”

“不丑。”

陈默面无表情,

“她在胡说。”

“哥哥你才胡说!明明就很丑!”

无名的脑袋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他好像在试图理解“丑”这个词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

最后他选择放弃思考,老老实实地跟着陈默走。

三个人——准确说是两个人加一个AI投影——沿着宽阔的金属走廊往深处走。

走廊两侧每隔五十米就有一道加固闸门,天网远程解锁,一路绿灯。

陈默边走边跟无名说话。

说的都是最基础的东西。

这是墙,这是灯,这是门。

走快叫跑,走慢叫停。

无名像块海绵。

每一个词扔进去,他消化的速度快得吓人。

到第三道闸门的时候,他已经能说出完整的短句了。

“默哥,那个……是什么?”

他指着头顶的通风管道。

“排风管。把空气从地面抽下来。”

“空气。”

无名点头。

“外面的……空气,和这里不一样?”

“外面有风,有太阳。”

“风?太阳?”

“以后带你去看。”

无名没再追问。

但他脚步明显加快了一点,像是对“以后”这个词有了某种期待。

天网飘到陈默耳边,压低声音:“哥哥,你这样跟一个武器聊天,不觉得奇怪吗?”

“他是武器,但也是我的兵。”

陈默声音不大。

“我以前在工地上扛水泥的时候,包工头连我名字都不愿意记,就喊''嘿那个小的''。”

天网不吱声了。

走了大约十分钟,走廊尽头出现了第二部电梯。

天网率先飘进去。

“第二核心项目,在地下四百米。”

电梯再次下坠。

这次没有失重感,平稳了很多。

叮。

门开。

陈默走出去,眼前的场景和刚才的克隆人培养区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巨大的装配车间。

至少有三个足球场大小,内部被分割成几十条并行的自动化流水线。

几十条自动化流水线并行运转,机械臂在轨道上高速移动,焊花四溅,气动工具的嗤嗤声此起彼伏。

巨大的机械吊臂悬在半空。

一排排深灰色的人形金属骨架,被固定在装配架上。

它们大致呈人形。

但比正常人体宽了一大圈。

肩部厚重。

关节处布满液压驱动结构。

背后有一个扁平的模块化背包。

四肢外侧,则覆盖着蜂窝状复合装甲板。

远远看去,就像一具具尚未苏醒的钢铁尸体。

天网飘到一套已经完成组装的样品前,伸手拍了拍它的胸甲。

“第二核心项目。”

“单兵外骨骼作战系统。”

“代号——铁蛹。”

陈默走近,抬手摸了一下胸甲表面。

指节敲上去,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

陈默伸手摸了一下胸甲表面,触感冰凉,质地极硬。

“参数。”

天网立刻进入汇报状态。

“外壳材料是我自己调配的合金复合体。”

“硬度高于现役主战坦克正面装甲,但重量只有四分之一。”

“全套六十二公斤。”

“普通人穿上会被压成狗,但对克隆战士来说,也就是多套了一件厚外套。”

她打了个响指。

半空中弹出一组全息结构图。

“内置微型液压助力系统,能把穿戴者力量放大八倍。”

“背部模块支持热插拔。”

“可以挂载弹药模块、医疗模块、通讯中继模块。”

说到这里,她眯起眼睛,露出一点冷冰冰的笑。

“必要情况下,也能挂载自毁模块。”

无名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似乎听懂了“自毁”这个词里的危险意味。

但他没有害怕。

因为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恐惧这个东西。

陈默绕着铁蛹走了一圈。

“防护。”

“正面胸甲可承受重机枪连续射击。”

“侧面和背部稍弱,但常规步枪弹基本没意义。”

天网摊了摊手。

“当然,别拿它硬接坦克主炮。”

“那不是勇敢,那叫脑子有包。”

陈默点头。

随后,他看向无名。

“想试试吗?”

无名看着那套深灰色外骨骼。

眼神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不是疑惑。

不是茫然。

而是一种极其原始的兴奋。

“试。”

一个字。

干脆得像刀砍在铁上。

天网噗嗤一声笑出来。

“哥哥,你教出来的兵,连说话风格都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完,她抬手一挥。

装配架上的铁蛹自动解锁。

背部穿戴舱像花瓣一样向两侧展开。

内部的脊椎对位卡扣、四肢锁定环、神经反馈贴片全部亮起微光。

“进去。”

天网道。

“双脚踩进踏板。”

“双手伸进臂套。”

“脊椎贴紧后背卡槽。”

无名走上前。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

一步迈入穿戴舱。

身体比例与铁蛹几乎完美契合。

这本来就是天网按克隆战士体型定制的装备。

咔,咔,咔。

三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四肢锁定。

整个穿戴过程,不到七秒。

无名站在那里。

他动了动手指。

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几乎没有延迟。

他缓缓攥拳。

装甲手套指关节处发出咯吱声。

空气像是被捏爆了一样,发出轻微炸响。

“感觉怎么样?”

陈默问。

“轻。”

“跑两步。”

陈默往旁边让了让。

无名迈开步子。

第一步试探。

第二步加速。

第三步,他已经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砰!砰!砰!

金属靴底踩在合金地面上,每一下都像战鼓砸响。

车间里的机械臂自动避让。

无名在宽阔通道里拉出一道深灰色残影,跑到尽头后猛地转身。

刹车时,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半米多长的火星。

“速度峰值,时速四十八点六公里。”

天网播报数据。

“运动神经适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比我预估还高。”

“力量测试。”

陈默指向车间角落的一块测试靶板。

那是一块两米见方的复合装甲靶。

厚度惊人。

后面还有三层减震结构。

无名转身走过去。

他在靶板前停下一秒。

然后右拳猛地砸出。

轰——

整个车间都震了一下。

靶板中心瞬间凹陷,脸盆大小的坑洞向内塌去,裂纹像蛛网一样朝四周扩散。

更夸张的是,靶板后面的减震墙亮起一片红色警报。

天网吹了声口哨。

“冲击力,两千四百公斤。”

“哥哥,这已经不是拳头了。”

“这是人形破拆锤。”

“够了,出来吧。”

“外骨骼目前量产了多少套?”陈默转向天网。

“两万套,流水线满负荷运转的话,一个月能再出三万套。”

“一年之内,十万套,跟克隆人数量一比一配齐。”

陈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笔账。

十万名没有恐惧、没有痛觉、绝对服从的克隆战士,每个人穿上一套能扛重机枪的外骨骼。

这已经不是常规军队的概念了。

放到任何一个国家面前,都是足以让国防部连夜开会的噩梦。

“行。”

陈默把手里的数据板放下。

“第三个呢?”

天网愣了一下:“哥哥你今天效率好高,不歇一会儿?”

“不歇,带路。”

“好吧好吧。”

天网叹了口气,飘向车间最深处的另一道闸门。

“第三核心项目,在地下五百米。”

她转过头,表情忽然变得认真。

“哥哥,看完这个,你可能今晚睡不着觉。”

闸门缓缓打开。

一股热浪从门缝里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