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几年级?”
路明非抽着可乐问,回到国内的第二天他就已经把卡办下了,老爸和老妈的抚养费现在都打到了自己的账上……
他现在勉强能够实现财富自由,就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叔叔路谷城。
虽然老唐和杨尘开导过,但他还是比较在意叔叔的,他的叔叔……其实跟婶婶和堂弟路鸣泽不一样,他能看得出来叔叔是真的在关心他。
而且叔叔这些年也是有工作的,在混官场,现在是一个调研员,就是工资一直在上交给老婆,严格来说他们叔侄俩原本的处境其实差不了多少,因此,路明非对于自己的叔叔或多或少都有些愧疚。
但既然走都走了,再想那么多事情也没有意义,只能等大学毕业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再说其他的了。
“大八的。”芬格尔说。
路明非被可乐呛了一口。
“师兄,你怎么还骂人呢?”
“不是在骂人,是大学八年级。”芬格尔相当自豪,“虽然就实际情况而言应该是大学四年级,只不过我留级了。”
“怎么才能留到八年级?”路明非还是不敢相信。
“连着留了四年呗……”
那你到底在干嘛骄傲个什么劲啊?路明非发觉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如果连一个能把中文说得如此之六的欧洲人都得留级,那他是真得怀疑怀疑按自己的脑子该如何毕业了。
“学院的毕业条件很难吗?”
路明非又问,他感觉自己现在可以考虑考虑去买机票撤退了。
“不不不,毕业的条件相当简单,只要是个有人权的都能毕业。”芬格尔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那师兄你是个什么情况?”
“没有人权呗,我在那帮人眼里都已经活成骡子了,哪里来的人权?”芬格尔摊摊手,“学院都是讲阶级的,阶级还得按照英文字母排列,我到现在也只是F级。”
“你是F级都能成骡子……那我一个S级得低到什么档次啊。”
路明非感觉前途愈发渺茫了,这学校它不会按照公务员制度把人分成二十七个级别吧?
“S级”还有之后的那群等级,怕是都快绝种了吧?
“唉……”
两个人同时叹息了一声,似乎是乞丐正在对老天反应着不公,但芬格尔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等一下,师弟……你什么级别?”
“S级。”路明非重复了一遍。
“孽障啊!”
芬格尔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师兄你没必要骂我吧?”
路明非黑着脸。
“谁骂你了?师弟,我是在骂那个负责发车的王八蛋啊!”
芬格尔痛哭流涕,那架势简直就像是看到李白被人一脚踹出皇宫一样。
“什么鬼?”
路明非的脸扭曲如兰州师父手底下的面团,甩出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师弟,你愿意成为我的儿……呸,你愿意成为我的结拜兄弟吗?”
芬格尔一把将可乐拍在了躺椅上,一个绚丽的滑铲靠近路明非的脚边。
似乎只要路明非同意,他就会当场把三根吸管插上可乐,跟他“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啊?”
路明非的脑袋清澈了一瞬间,他总觉得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
哦,想起来了……当初杨尘忽悠他那个大侄女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话术。
但仁兄你这是在搞什么飞机?当场拉着人结拜是几个意思?你难不成以为自己是刘备吗?你难不成以为自己是魅魔吗?而且你这架势是要在美利坚光复大汉吗?
你给我冷静点啊!
哥们我才是中国人,是ChineSe啊!
“师兄,我觉得你可能要先冷静一下,咱们真不至于这样。”路明非拖着芬格尔的双手把狗熊扶起,“你至少得先让我知道S级是一个什么情况吧?”
“没问题。”芬格尔扭着骚包的步伐跑回去端可乐,随后把手搭上路明非的肩膀。
“师弟,你玩过抽卡类的游戏没有?”芬格尔问。
“玩过一些。”路明非也反应了过来。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学院的等级其实就是跟那些角色卡差不了多少,从S一直往下排,S级最高,之后才是A和其他的字母。”
芬格尔一副‘资本主义老狗竟然敢宅在家里忽视罗斯福总统’的架势。
“学院现在有几个S级?”路明非问。
“明面上只有校长一个,不过听小道消息称,两年前有一个S级退休了,现在正在法国的天体海滩卖防晒油。”芬格尔凑到路明非耳边小声说。
“所以按照你的意思……我是卡塞尔学院抽了几十年才出来的UR卡?原来我这么牛逼的吗?”路明非指了指自己。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怕不是卡塞尔学院专门给他派来洗脑的吧?
“没错,师弟……我敢保证你是绝对的天赋异禀,等你进了学院,什么恺撒和楚子航都只能给你提鞋!”芬格尔拍着胸大肌说。
“楚师兄也在?”路明非更震撼了。
见鬼,他都没听楚子航说过这件事。
但谁能想到在没有任何前提条件的情况下,他们这早期的“仕兰中学F3”居然在大学时间还能汇聚在一起。
“嗯?你知道楚子航?”芬格尔震骇。
“楚师兄是我朋友来着,我们从初中开始就会抽出一些时间出去,每一次都是师兄他老爸开车。”路明非挠了挠头。
“我靠,照这么说的话,学弟你几乎是必成狮心会的人啊!”
“狮心会?”
“就是学院的一个社团,楚子航目前就是狮心会的会长。”芬格尔说,“算算时间,现在他应该还在筹备社团活动来着……”
“师兄不管到哪里都是精英啊。”路明非笑了笑。
他透过从火车站的落地窗往外望去,窗外的摩天大楼上方顶着正午的太阳,像是一个个耸立的巨人,火车跟高架铁路之间迸发除亮银色的火花,行人顶着光,非黑即白。
路明非眯了眯眼,他其实并没有午睡的习惯,但是现在除了午睡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来缓解缓解了,他把毯子裹在了身上,学着记忆里那群喜欢午睡的老表把头倒了过去。
他的意识渐渐有些昏沉,隐隐间似乎听到远方传来悠扬钟声。
钟声在回荡着,一节节的颤音听的他心里发毛,路明非闭上了眼睛开始胡思乱想,入耳是有些熟悉的风雨。
他听到街边在下雨,蜡白色的大堂还有彩绘的窗,拿着火把的人们略过了这里,他们奋力的呼喊着、哭嚎着……路明非看不清他们的脸,外界的一切对这寂静教堂里的一切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不知过了多久人们的呼喊声停止了。
这时有人手捧白花而来,放在了教堂的中央,教堂中间是一口封闭的白玉色棺木,像是在举行谁的葬礼。
路明非从躺椅上扑腾地坐了起来,原本这里应该是正午的样子,可现在却有一轮月亮从巨大的落地窗外升起,带来了一片夜色……他感觉那月亮上还泛着些波光,仿佛是潮水拍在岸边。
整个候车大厅都被照得有些清冷如水,窗格的影子从外面一条条地投射了下来,打在了一个男孩的脸上。
他抬头迎着月光,那张眉清目秀的脸也在下一刻照在了路明非的目光里。
“好久不见,哥哥。”
“你是……谁?”
路明非问,他只感觉眼前的男孩有些熟悉,就好像曾经见过一样。
“你猜?”
男孩有些欠揍地出了声。
“你是……”
“路……鸣泽……”
路明非的脑袋里有些画面开始解封,他缓缓念出了男孩的名字。
许多早在记忆中就彻底破碎的图像,于那一刻开始重组。
雨夜、高架桥、迈巴赫、混血种,还有……奥丁。
原本沉寂了许多年的画面都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映照,他记起了那一夜的雷鸣声还有马蹄声,也记起了东京那头被他误认为是“异形”的死侍。
他原本就已经有一只脚步入这个不该存在的世界了。
但是在那场雨夜过后的几个月,这个小魔鬼把他拽回了原来的生活,让他等到自己十八岁的这一年做出决定。
时隔五年,现在他又回来了,原本被封锁的一切也再次解开。
“好久不见,哥哥。”
路鸣泽又说了一声,他在往候车厅的火堆里撒着一些白花花的纸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给路明非奔丧。
“你这些年是上阴间实习去了?”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一身吊丧谁一样的装扮,只觉自己被一阵风带来了地府,而现在这个小魔鬼就是白无常。
“我是魔鬼又不是阴差,现在还下不了阴间勾你的魂。”
路鸣泽边撒着纸钱边说,“这充其量算是悼念,我这几年在中国民间学的。”
“你要悼念的人坟头在哪里?”
路明非冷冷笑了一声,他只觉得这个小魔鬼多半是又在犯病了……
“快要死在战场上的人是没有那种东西的,我充其量也只能给他一座衣冠冢。”路鸣泽又说,“这些纸钱就是过路费了。”
“谁要死了?”路明非问。
“只是可能会死而已,何况以现在的你也救不了他。”路鸣泽给他递过来一串纸钱,上面印着一串‘天地银行’。
“告诉我……谁要死了?”路明非嘶哑地吼出了声。
“你的一个朋友正在踏足一片‘皇帝’的战场,那座战场的级别已经到达了古往今来最巅峰的档次,现在没有谁能够介入,哪怕是我们用出全力也一样。”
路鸣泽拍了拍手,芝加哥火车站的一切都安静地可怕,面前的篝火摇曳。
“当一切的时间都再次回归到一瞬,所谓的摘星台就不再是什么谎言,他的归来已成既定结局,所行将是封神再起。”
……
星火的光被扑灭了,只剩下滂沱大雨坠落在大地的哗哗声。
凌晨两点二十二,路明非看到了墙上钟表铭刻的时间,但他尚未搞清楚一切就已经进入了一片迷雾。
怒雷中传来事物撕裂天际的声音,像是来自过去的咆哮。
数不清的铁色断剑爬满了荒原,无穷无尽的兵戈上纹路破碎,血色的长河爬满大地,甚至染红了整片天际。
水滴滴落在碎裂的刀锋中,发出一阵阵金属的嗡鸣声,血红色一点点飘摇。
漫山遍野的龙形怪物对着天穹咆哮,四尊青面獠牙的巨身从地上爬起,千军万马都被定格在一瞬间。
这完全是一副末日的色彩,黑色的鳞片绕着天际盘旋,他甚至观测不到那东西的全貌,背后是数不清的迷雾。
路明非睁眼看向天际线下那座通体灌入云层的黑影,他看到上方似乎有人的身体被一道剑影彻底撕裂。
这是尼伯龙根?
跟当初奥丁的那一座确实很像,但这种规模还有血腥味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路明非愣住了,他能确定这绝对不是小魔鬼编织出来的梦,因为单纯的梦绝不可能这么疯狂、瑰丽却又无比真实。
这是一座屠宰场,一座连天上与地下都是血雨飘摇的坟墓。
“五……”
小魔鬼的倒数声在这时传入耳畔,他的手中捧着白花,跟之前被摆在教堂上的花一样。
路明非彻底愣住了。
他的满脑子都是“会有人死”。
谁会死?
谁要面对这近乎绝望的一切?
这像是发生在很多年前的事,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在之后被定格……
不,与其说是定格在了结束的一刻,倒不如说是直接被人送到了未来。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路鸣泽的倒数声很快就来到了“一”。
这里的一切都重新开始流动,路明非的身后传出清亮的破碎声。
他感觉天际线上似乎有一道目光垂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种近乎要让人窒息的压迫迎面扑来。
他的所有意志都在那一瞬间被吞噬了个干净,甚至连动弹都做不到。
路明非全身猛地一颤,他又回到了芝加哥车站,大口地呼吸起新鲜空气,但还是没有忘记刚才发生的事。
“凌晨两点二十二分。”
他只记得那个数字,而后又抬头看向了芝加哥车站上的时刻表,前面的开头的那一串数字是:“13:……”。
两个地方的时间差是十三个小时,那个地方跟芝加哥差十三个小时。
那个人在国内,那个人现在就在国内。
“但是在国内的人只有……”
路明非几乎瘫坐在了地上,瞳孔里失去了血色。
赶不上了!
他赶不上那场葬礼了!
就算是现在坐飞机过去也至少要十几个小时的路程,他也赶不上!
……
朝歌城,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时间流中的炼金矩阵完全破碎,有什么东西划过了天际线,像是一颗逆行的流星正在朝着云海冲刺。
那一瞬间整片天空都被一片漆黑的阴霾所笼罩,而那东西没有任何犹豫就踏入了天际的阴霾中……
恍惚间,似乎有人披上了玉袍玄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