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眼刘瘫在泥水里,浑身的肥肉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他那只通红的独眼死死盯着赵山河,脑子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马蜂在嗡嗡乱叫,满是极其荒谬的震惊与恐惧。
这是什么情况? 赵山河怎么会找到这里?
这可是东三省的深山老林,靠山屯外头的林子连绵几百里,瞎子沟更是个鸟不拉屎的绝地,连常年跑山的老猎户都不愿意靠近一步。
韩老歪在这儿藏了十几年的死窟窿,连镇上公安都没摸到过半点影子。
这小畜生到底是人是鬼?他凭什么能在这几百里的林海里,毫无偏差地一头扎进这个废矿坑!
极度的震惊和内心的恐惧,让疤眼刘的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想要本能地编几句黑道上的切口先糊弄过去,拖延一下时间。
可赵山河根本没给他留半点转脑子的时间。
看着疤眼刘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赵山河眼神一寒。
他猛地收回枪管,双手握住枪身,抡起厚重坚硬的实木枪托,照着疤眼刘那张肥脸毫不留情地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
疤眼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半个身子被砸得重重摔进烂泥里。
他猛地偏过头,“哇”地一口吐出一大滩混着烂肉的黑血,血水里赫然混着四五颗带着牙花子的碎黄牙。
赵山河把带血的枪托往他胸口上一压,压得他胸骨嘎吱作响,语气冷得像万年玄冰: “韩老歪在哪。”
剧痛让疤眼刘眼泪鼻涕横流,他捂着漏风的烂嘴,拼命摇头: “山河……不,赵厂长!我真就是路过……我来捡点废铁,我不认识什么韩老歪啊!”
赵山河没有接话。
他把洋快枪往旁边岩壁上一靠,蹲下身,左手一把捏住疤眼刘的右胳膊。
没有任何预兆。
赵山河的右手攥住他的手腕,像折一根枯树枝一样,猛地反向一撅。
咔嚓!
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在矿洞里回荡。 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厚棉袄的袖子,带着血星子扎了出来。
“卧槽!我的胳膊!卧槽!”
疤眼刘眼珠子猛地凸起,疼得像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鲶鱼一样疯狂打挺。
他在烂泥里来回翻滚,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赵山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地上挣扎。
等他翻滚的劲头稍微小了一点,赵山河才慢条斯理地重新拎起枪,鞋底踩在他断臂的伤口边缘碾了碾: “我没时间听你在这儿胡扯。我再问一遍,韩老歪在哪。”
“他跑了!真跑外地去了!”
疤眼刘疼得浑身痉挛,死死咬着后槽牙,满头的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赵山河,你信我一回!那老王八蛋是真的被你吓破了胆啊!连自己儿子和徒弟的仇都不想报了!他怕你寻仇,连夜逃出了镇子,他连藏在这儿的钱都不敢自己来拿,这才许了好处求我跑一趟!”
赵山河看着脚下像烂泥一样求饶的疤眼刘,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嘲弄。
“我不信。”
赵山河吐字极轻,脚下的力道却一点点加重,碾得那截断骨在皮肉里咯吱作响:“韩老歪这种绝户老狗,别人动他一根指头,他得撕下别人全家的一块肉。他要你来挖他这几十年的棺材板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买我这条命吧。”
疤眼刘那只通红的独眼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山河的心思竟然毒辣到了这个地步,一眼就看穿了韩老歪的小心思。
就在他眼珠子乱转,刚想再硬着头皮编两句借口的时候,赵山河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赵山河直接抬起右脚,带着军靴沉重坚硬的底子,朝着疤眼刘完好的左腿膝盖,毫无怜悯地猛踹下去。
咔吧!
一声比刚才断臂还要沉闷骇人的碎裂声在矿洞里炸开。
整条左腿瞬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外弯折过去,白森森的骨头碴子直接捅穿了带血的棉裤。
“啊——!” 疤眼刘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嚎,喉咙当场喊破了音。
那股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两眼翻白,像一摊烂肉一样瘫在地上,连哭带嚎地喊出了声:“我说!我全都说!别打了……”
赵山河单手拎着枪,冒着火药味的枪口直接怼进疤眼刘大张着的嘴里,生生把那刺耳的惨嚎声给硬堵了回去。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滩烂肉,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现在就说。下一句要是再让我听出半个字的假话,我就把你剩下的关节全敲碎,留在这死人坑里喂耗子。”
枪管在嘴里搅动了一下。 疤眼刘尝到了浓烈的铁锈和鲜血的腥味,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点着头。
赵山河把枪口往外抽了一寸。
“在……在镇上!”
疤眼刘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喘息着,语无伦次地往外倒干货:“他藏在我后街那间山货铺子的暗窖里!他让我拿着这些钱,去西山坳破砖窑……去买通那几个刚跑过来的……”
话刚说到一半。
一直死死盯着地面的黑龙突然浑身一凛,背上那层黑又亮的鬃毛瞬间根根倒竖。
它猛地抬起硕大的狗头,一双冰冷的眼珠死死盯住了黑漆漆的矿道入口方向,喉咙深处发出充满敌意却又被极其克制压抑住的低沉嘶吼。
旁边的青龙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伏低了前身,摆出了随时扑咬的攻击姿态。
有人来了。
赵山河的神经像拉满的弓弦般瞬间绷紧。
他根本没等疤眼刘把底细交代完,原本握着枪身的手腕极其丝滑地一转,沉重的实木枪托带着破风声,快准狠地重重磕在疤眼刘的耳根侧后方。
砰!
一声闷响。
疤眼刘连半个字都没来得及往外蹦,双眼一翻,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癞蛤蟆,彻底瘫死在烂泥里。
赵山河动作极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左手一把揪住疤眼刘厚实的棉袄后领,单臂发力,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这具两百来斤的肥躯毫无声息地向后拽去,直接拖进了塌方口最深处那块巨大的废矿石阴影里。
退进去的瞬间,他脚尖顺势一勾,准确地将散落在地上的铁皮箱子踢进了石缝深处。
紧接着,鞋底猛地踩下,一脚碾灭了地上那盏昏黄的防风灯。
整个废矿坑瞬间被死一般的漆黑与死寂吞噬。
赵山河半跪在废矿石后面,将自己的呼吸压到了极致,彻底融进了暗影里。
他把连发洋快枪的枪管从两块石头的缝隙间探了出去,大拇指稳稳地压在击锤上。
黑暗中,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喀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硬胶底鞋踩碎冰碴子的声音,顺着冰冷潮湿的矿道,从外头幽幽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是一阵衣物剐蹭岩壁的簌簌声。
一个压得极低、透着浓烈血腥气和戾气的沙哑嗓音,在死寂的洞口突兀地响了起来:“雷哥,这特么什么鬼地方,邪门得很。那姓刘的老瞎眼是跑到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