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州虚空深处。
太虚圣主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剑身上的白金色光芒正在持续亮着,但剑势没有继续向前推进。
他的目光越过血劫魔尊的肩膀,穿透了数万里的虚空,落在大秦皇朝方向那道正在亮起的金色光柱上。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嬴天策。造化境。”
瑶光圣主的琴音也停了。
淡金色的网格还在虚空中持续运转着,但琴弦的震动频率正在逐次减弱,像一面被反复拉动之后终于松下来的弓弦。
她顺着太虚圣主的目光方向看了过去,开口了:“时机……消失了。”
“血劫魔尊杀不成了。”
“大秦皇朝出了一位造化境。他的气息正在朝天道盟的方向延伸,像一只正在伸出的手,正在试探这道防线到底有多厚。”
瑶光圣主的声音不高,
“如果我们继续杀血劫魔尊,赢天策肯定会对太虚圣地和瑶光圣地出手。”
血劫魔尊的笑声在虚空中炸开了。
“哈哈哈哈——!!”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体表炸开,那些正在流血的剑痕在笑声中重新裂开,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但他毫不在意。
“天不亡我!!哈哈哈哈!嬴天策!好啊!好得很!早知道大秦皇朝出了个造化境,老夫早就该去跟他喝一杯!!”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持续滚着,一边笑一边咳嗽,一边咳嗽一边笑:
“你们两个——还打不打?嗯?还打不打?”
他朝前踏了一步,双臂张开:
“不打了?不打了就回去守着你们的老巢吧!”
“大秦皇朝那位新皇,可是刚刚说了——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朕土!天道盟的疆域,也在日月所照的范围之内!”
太虚圣主看着他,剑尖朝下,剑身上的白金色光芒正在逐层熄灭。
“你的运气不错。”
太虚圣主开口了。
“嬴天策选择了这个时候登基,给了你一次活命的机会。但这只是推迟了你的死期。”
血劫魔尊的笑声没有停。
他摊开双手,暗红色的血珠还在虚空中悬浮着,被空间乱流卷走了一些,剩下的还在继续朝下滴落。
“推迟?哈哈哈哈!谁推迟谁的,还不一定呢!”
“太虚圣主,你的剑确实比三千年前快了。瑶光圣主,你的琴也比三千年前重了。”
“但你们杀不了我——今天不行,明天也不行。嬴天策在外面盯着你们呢!你们敢全力出手吗?”
太虚圣主没有说话。
他把剑收回了鞘中。
剑锋归鞘的声音在虚空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一粒被投入深井的石子在落底前最后划开了一次水面。
“走。”
他转身,朝太虚圣地的方向掠去。
白金色的剑光在虚空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弧线正在逐次收窄,从宽变窄,从亮变暗。
瑶光圣主收琴。
她抱琴转身的动作比太虚圣主慢了半拍,但也开始移动了,一道淡金色的光从她脚下铺开,在虚空中拉出一道细长的轨迹,沿着太虚圣主的方向延伸过去。
血劫魔尊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两道正在远去的光芒,笑声还在持续,但幅度正在逐次降低。
从狂放变成克制,从克制变成一种维持着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些正在愈合的剑痕边缘还在燃烧着银白色的余烬光芒,愈合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封口。
“太虚……瑶光……”
血劫魔尊的声音从虚空中散开,像一颗被扔进深水里的石子正在持续下沉,
“今天杀不了我……以后就别想再杀我了。”
他转身,朝着与两道光芒相反的方向飞去。
暗红色的光芒在虚空中拉出一道弧线,弧线的边缘翻涌着银白色的空间乱流,像一层被烧穿的布帛边缘正在持续燃烧。
苍梧州营地。
三大圣主还站在原地。
混元圣主的拳头还在攥着,没有松开。
玄黄圣主的目光还在看着那道正在缓慢变淡的金色光柱。
昆仑圣主开口了:“血劫魔尊……活下来了。太虚圣主和瑶光圣主已经撤了。”
“嬴天策的造化境登基,把他们逼回去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天道盟……从现在开始,四面受敌了。”
营地里的风还在吹。
那些弟子们还在登舰,但登舰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脚步声比之前更急更密,像是想要尽快离开这片越来越危险的地方。
李金水站在原地,看着东边那道还在继续攀升的暗红色光幕,又看了一眼西边那道正在缓慢变淡的金色光柱残余。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自己的手。
手指张开,合拢,然后他开口了:“四面受敌……怕吗?”
“不用怕。”昆仑圣主说,
“ 区区一个造化境,天道盟挡得住。只不过现在造化境界之下的死亡人数要开始升高了。”
混元圣主接着说道:“天道盟的底蕴也必须逐步开始解封了。”
………
沧溟州,虚空深处。
天穹被一柄无形的剑意生生劈裂,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混沌乱流。
血劫魔尊就站在那道巨大的虚空裂痕中央,暗红色的锦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袂间残存着几十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银白色的剑气余烬还在伤口边缘疯狂肆虐,像附骨之疽般灼烧着他的血肉,但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血劫魔尊负手而立,目光穿透重重云海,目送着太虚圣主与瑶光圣主离开。
那笑意从唇角蔓延至颧骨,最后整张脸都陷入了癫狂而畅快的笑意之中。
这不是虚张声势的狂笑,而是被镇压在暗无天日的囚笼中整整三千年,终于将锁链寸寸崩碎后的极致宣泄!
“三千年……”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下一刻,他猛然张开双臂,体内蛰伏了三千年的滔天魔气轰然爆发!
“轰——!”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决堤的血海,从他体内疯狂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周遭的虚空。
那些附着在伤口上的银白剑气余烬,在这股霸道无匹的魔气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被尽数吞噬、碾碎!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从破碎到重聚,从重聚到膨胀,最终化作一股遮天蔽日的恐怖威压,硬生生将沧溟州上方的整片天穹都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虚空壁膜深处,无数沉睡的暗红色法则符文被这股气息强行唤醒。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层层叠加在血劫魔尊的体表,从暗红化作深红,最终凝结成近乎纯黑的血色光焰。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如钩,朝着苍穹猛然一抓。
“三千年——!!”
第一声咆哮,裹挟着造化境的恐怖道韵,化作九天神雷,在沧溟州上空轰然炸响!
声音撕裂了太虚州的层峦叠嶂,撞碎了瑶光州的护城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