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佳能发布一台能上肩的准广播级家庭摄像机。黎明刚出道时在艺人训练班就系统学习过幕后制作技术,学过导演,他对拍摄一直很感兴趣。他一早就去铜锣湾的电器行拿货,全港第一台。
刚买到就在车里拆了组装好,在家门口的时候就扛上肩拍摄。
“现在是1998年2月13日,周五,天气晴。”
画面里,一只手敲了敲门。
门里响起了拖鞋的声音在靠近,镜头往后退。
门被拉开,一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白净的脸上,那双眼睛格外明媚动人。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下面是一条黄色的长裙,看不出肚子来。辫子编得很紧,从右肩垂下来,辫梢快垂到腰了。头发是黑色的,但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棕色,健康的光泽从发丝里透出来。
浓浓看到镜头,愣了一下。黎明正从取景器后面冲她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做咩啊?”
她那甜甜的声音说咩啊这个词很好玩,像小羊,黎明学了两声咩啊咩啊,把镜头往前推,对准她的脸。“我哋黎太,讲两句啦。”
“你别拍我。”浓浓躲进门里。镜头追着她的背影,黄色的长裙在她小腿之间晃来晃去,裙摆很大,像一朵倒挂的郁金香。腰线还在,从背后看不出怀孕了。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这位女士,我的太太。她现在怀孕十八周,肚子里有两个宝宝。”
黎父被护工推出去晒太阳了,家里还有保姆在做饭。浓浓走到客厅了,忍不住回头,“你要拍给谁看啊?”
“BB啊,还有我们老了以后看。”
浓浓听完伸手挡了一下,“那我去化妆换套漂亮衣服。”
画面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肉粉色。黎明往后退了一步,镜头里才重新出现她的脸,眉头拧着,鼻子皱着,嘴唇紧抿,镜头往下,照着她双手叉腰的姿势,他的旁白都带着笑声,“现在看到的是我太太生气的样子,见识到了吧。”
“你好烦!”
镜头晃了一下照到地板,只听到几声啵啵啵的声音,镜头再抬起来时,画面里的女主角,脸颊透着粉像上了妆似的。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粉。耳廓边缘红得像要滴血,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她抿着嘴,睫毛垂着,不看他,但嘴角在微微颤着,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什么别的。
“看一下BB好吗?”
浓浓没吭声。她转过身,往卧室里走,走了两步,右手往后一伸,镜头下面,黎明握住了她的手,被她牵着进门。
卧室里,窗帘开着。阳光把整张床照得发亮,飘窗上铺着软垫和几个枕头。镜头先照了一下窗外——对面是跑马地的马场,绿茵茵的草地,远处是铜锣湾密密麻麻的楼群。
然后镜头慢慢转过去。
对准她的肚子。
她把毛衣卷起来,裙子往下放了些,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肚子。像一个篮球被塞进了,把肚子撑起了一个饱满的弧。黎明把镜头往上摇,对准她的脸。她正低头看着肚子,睫毛垂着,嘴角翘着,那点笑意温柔得像要把人溺在里面。
黎明把摄像机放下去,自己半蹲在那,捧着她的肚子听。
隔着羊水子宫壁和一层薄薄的肚皮,不可能听到任何清晰的声音。但他就是那么贴着,呼吸放得很轻很轻。
她的手往下搭在他头顶,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揉着。黎明亲了下她的肚子,仰头起身,贴上她的唇。
“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要是生出两个小捣蛋怎么办?”
她的额头还抵着他的,鼻尖蹭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刚从那个吻里分开。黎明听到这句话,睫毛动了一下,没有退开,反而把脸往她那边又贴近了半寸。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唇角,低低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和认真,“我肯定会当个好爸爸。”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年少轻狂。
在她怀孕的时候,黎明的工作能推就推。六月一日儿童节,两孩子就忍不住要出来了。估计是想着以后每年过生日,全世界的孩子都在给他们庆祝。
在北京301医院,从香港闻着味追着过来的狗仔们,眼睁睁看着黎明的车开进去。
医院门口有哨兵。笔挺的军装,雪白的手套,背着枪,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尊雕塑。里头停着一辆挂着军牌的车,旁边站着两个穿着军装的人,肩上的星比哨兵多了好几颗。
在大门口路过的狗仔们,他们早就练出了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什么时候可以冲,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连大气都不能出。现在是第三种。
狗仔们可以蹲刘德华三天三夜,可以跟张学友跟到加拿大,可以在郭富城家门口搭帐篷。但面对301,面对那扇灰色的大铁门,面对那个穿军装的老头,他们连摄像机都没敢拿出来。
301是大领导住的医院。南楼更是被形容为大人物生命的皈依之处,防卫极其严密。
明星属于娱乐圈,而301代表的是权力圈。明星再红也要服从社会规则,301背后的力量就是社会规则的制定者之一。在这个年代,军内系统对个人生活的管控影响远超娱乐媒体。
所以黎明当爸爸的事,港媒即便追到了医院,也没有报道。
产房门口。
浓浓进去两个小时,护士小姐先推着宝宝们出来。
“两个男孩?”老刘的声音都变了调,还没看清小朋友长什么样就开始命名了。
“刘建国,刘爱国。”
浓浓在后面被推出来,听到这名字就来气,黎明第一时间上前,按着她,“别动别动。”
老刘顿时缩了缩脖子,“开玩笑的。”
最后取了刘家安,黎家宁。
不是浓浓要求的。她从来没说过孩子必须姓黎,她甚至连名字的事都没怎么提过,谁取名了谁负责到底,她不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