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知道

段宴问她:“你的改变,也是因为想起了这些事情?”

容寄侨死死咬住的下唇终究还是在此刻彻底泄了力,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决堤般,再也不受控制地从通红的眼眶里砸落下来。

脑子里翻搅着的恐慌太多太杂,她分不清自己在怕什么。

怕段宴知道她重生的事实。

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因为感到一种羞耻,被段宴知道了那些最丑陋、最不堪的过往。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她这副模样本身,就是最清楚不过的回答了。

手环还在震。

段宴的太阳穴在跳,视线边缘有一些模糊的光斑在晃动。

那是发病的前兆。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吃药,应该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深呼吸,应该远离一切可能加剧他情绪波动的刺激源。

而容寄侨哭泣的样子,对他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刺激源。

段宴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只想再最后说两句话。

“在那个……不知道是梦还是幻觉的东西里。”

“我见过你死。”

“在海边的沙滩上发现你的尸体,法医说是他杀。”

“他们问我,最后一通电话是不是你打给我的。”

要不是容寄侨的背脊死死抵着冷硬的木质门板,她恐怕连勉强站立的力气都要彻底溃散。

是的。

她打过一通电话给段宴。

她明明知道段宴不会接,但还是不死心想骚扰他。

前世的那个自己盲目到了极点。

当季川抛出诱饵,说要给她一笔丰厚的遣散费,让她拿了钱以后永远别再出现在段宴面前时,她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的信号。

她满心欢喜地赴了约,甚至在心里沾沾自喜地盘算着,反正只要拿了这笔巨款就立刻跑路,这辈子都不再回京城受这份窝囊气。

可现实却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她一登上那艘游艇,就被季川像拖拽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流浪狗一样,强行拽到了甲板顶层最偏僻的暗角。

她被季川摁着,俯瞰着下方那个纸醉金迷、极致奢华的甲板。

衣香鬓影的男女们举着香槟,在衣冠楚楚中交换着名利场的筹码。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

段宴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纯黑高定西装,单手端着酒杯。

哪怕只是一个被灯光切割得锋利冷峻的侧脸,也依然是这片名利场里最让人高山仰止的耀眼存在。

而他的臂弯里,正亲昵地挽着一个女人。

那身姿纤细、挺拔,优雅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光是一个背影,就在那片奢靡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出尘脱俗。

是段宴那位千金出身的未婚妻。

季川的力气大得骇人,带着绝对的压制力,任凭她如何惊恐地扭动挣扎都徒劳无功。那只死死捂在她嘴上的大掌里,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与腕表金属的凉意,不留余地地封死了她喉咙里所有的呜咽。

“看到了吗?”

季川的低语就这么紧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像是一条黏腻冰冷的毒蛇,带着令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恶毒与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