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代王自焚!

海瑞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官袍,面色如常,步履稳健。

看不出慌张,也看不出愧疚。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随从,脸色都不好看。

“谭总兵。”

海瑞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听说你要见我。”

谭纶站起来,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刚峰兄,代王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谭纶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瘦削的面孔上找到一丝动摇。

没有。

海瑞站在那里,背脊笔直。

谭纶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海瑞的脾性——六亲不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当年在浙江,连严嵩的人都拿他没办法。

“刚峰兄,”谭纶斟酌着措辞,“代王自焚,这件事闹大了。我已经写信报了赵阁老,但在阁老回信之前,你先住在总兵府。”

海瑞皱了下眉:“我住哪里,与代王的事有何干系?”

“有干系。”谭纶的语气压低了几分,“代王府的人还活着不少。王润、那些侍从、大同府的官员——他们会怎么说这件事?你想过没有?”

海瑞看着他,目光平静:“谭总兵的意思是,有人会把代王的死算在我头上?”

“不是算。”谭纶走近一步,声音更低了,“是一定会。”

海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代王违制敛财,鱼肉百姓,我依律清查,还田于民。他自己想不开,要一把火烧了自己——这是他的事。”

谭纶差点没接住。

他看着海瑞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海瑞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知道。

他只是不在乎。

在海瑞的世界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代王违制,该查。

查了之后代王受不了死了,那是代王的问题,不是他海瑞的问题。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可朝堂上讲的从来不是逻辑。

谭纶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海刚峰,我不是在跟你论对错。我是在替你挡灾。你在总兵府待着,外面的人就动不了你。你要是执意出去——”

他没把话说完。

海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审视。

“谭总兵,你是怕这件事牵连到赵阁老?”

谭纶没否认。

他跟海瑞对视了一息,点了点头。

“不错。赵阁老举荐你来大同,这件事传到京师,弹劾的折子会像雪片一样飞进内阁。我不能让事情在大同这边再出岔子。”

海瑞没说话。

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外面传来巡逻兵丁的脚步声,甲叶碰撞,叮叮当当。

最后,海瑞点了一下头。

“我可以暂住总兵府。”

谭纶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海瑞又加了一句——

“但清查的事不能停。代王的账目还有三成没查完,牵涉的田亩、商铺、矿山,背后还有大同府一半的官员。”

谭纶的嘴角抽了一下。

代王都烧成灰了,这位爷还惦记着查账。

“海刚峰……”

“谭总兵。”

海瑞打断他,语气平静,“代王死了,不代表他侵占的东西就不用还了。那些田是百姓的,一亩都不能少。”

谭纶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赵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海瑞这个人,是一把刀。

好用,但伤人。

用他的人,要做好被割一下的准备。

此刻站在正厅里,面对着这把刀的寒光,谭纶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窗外,大同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代王府的方向还飘着淡淡的烟,风一吹,整条街都是灰烬的味道。

谭纶转过身,看向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回的蓟州军报。

建州的仗要打,大同的火要灭,京师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他忽然觉得,这个正月,比塞外的寒风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