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将整座太原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远处甚至都分不清是云还是山。
他脑海中翻涌着这些年的事。
崔文则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变得坚定。
他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明远吾儿,见字如面。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你在寺中好好修炼,不要惦记家里。
崔家的未来,押在真如寺身上,也押在你身上。”
写完这行字,他停了停,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如义已突破抱丹,为父甚慰。你们兄弟二人,在寺中互相照应,不可懈怠。”
他将信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远处,崔府的门房还亮着灯。
他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将信封交给门口的管家,说了一句“连夜送出去”,便关上了窗。
......
云州,澜沧府,真如寺。
方丈禅院的茶室里,炭炉上的水刚烧开,壶嘴冒出白乎乎的热气。
真玄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套越窑青瓷茶具。
他提起水壶,先往茶壶里注了半壶热水,手腕轻轻一转,水便将壶壁烫了个通透。
然后他将水倒掉,用竹匙从茶罐中取出一撮茶叶,投入壶中。
茶叶是苍梧山的白云茶,条索紧结,色泽翠绿,投入壶中时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他又提起水壶,将水注入壶中。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水流细如发丝,沿着壶壁缓缓流下,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绽开的花。
他盖上壶盖,等了约莫十几个呼吸,才将茶汤倒入公道杯中。
真恒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上,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
“在楚州学的。”真玄将公道杯中的茶汤分入两只茶盏,推了一杯到真恒面前,“天宝阁的陆小姐喜欢喝茶,我去她那里蹭饭,一来二去就学会了。”
真恒端起茶盏,凑近闻了闻,茶香清冽,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意。
他抿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比你之前泡的那些确实强多了。”
“我之前泡的也不差。”真玄端起自己的茶盏,也抿了一口,“只是平时懒得折腾,抓一把茶叶扔壶里,开水一冲就完事。今天跟师兄喝茶,不能马虎。”
真恒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
茶室中很安静,只有炭炉中偶尔传出细微的噼啪声。
“如俊那小子,昨天又卡住了。”真恒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真如定慧刀》第七式‘慧剑斩尘’,我跟他说了多少遍,这一式不在发力,在心境。
他不听,非要一刀一刀地劈,刀都卷刃了,还是没悟。”
真玄端着茶盏,慢慢喝着,没有说话。
真恒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他是我的亲传弟子,根骨不错,也肯下苦功。
本来悟性也不错的,但咋就长成一根筋脑子了?
遇到什么事都想以力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