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他在廊下站了片刻,看着远处的天际。
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山。
他收回目光,朝凡净禅房的方向走去。
凡净大师的禅房在寺院的最深处,是一座两层的木质楼阁。
楼前种着两棵古松,枝干虬结,积雪压弯了松枝。
了空在门前停下脚步,整了整僧袍,推门而入。
凡净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双目微阖。
了空在凡净对面坐下,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师叔祖,万妖窟的事,已经查清楚了。是真如寺干的。”
凡净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空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了空深吸一口气,将胸膛中的浊气吐尽,然后继续说道:“师叔祖之前的推测是对的。真玄至少是融丹大圆满。”
凡净捻胡须的手停了,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缓缓开口。
“真如寺出了个真玄,是禅宗之幸,也是佛门之幸。
灵气复苏,妖族蠢蠢欲动,异人从不知道的地方涌进来。
这种时候,多一个融丹大圆满的高手,就多一分底蕴。”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护国寺跟真如寺的关系,就按你们商量的办。云州给他们,北线我们守住。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但有一条,老衲要说清楚。”
了空抬起头,看着凡净。
“护国寺是禅宗上寺第一,这个地位,不是靠打压别人得来的,是自己挣来的。
你们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强。
真如寺有真玄,护国寺也要有自己的底牌。”
凡净说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了空双手合十,深深一揖,然后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禅房。
雪还在下,将整座护国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了空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天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朝方丈禅院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凡净禅房的方向。
那间小小的木楼安静地卧在雪中,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了空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
太原的冬天比云州来得更早。
崔府后院的腊梅开了满树,淡黄色的花瓣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崔文则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已经站了许久。
信是如远托人捎回来的,字迹工整,措辞恭敬,跟他说了寺里的近况,问了家中长辈的安好,末了加了一句,“儿子已突破抱丹中期,师父说根基还算扎实,可以往更高处走了。”
崔文则将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续水,就那么端着空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大哥,是我。”
崔文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崔文则放下茶盏,说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崔文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是崔文则的胞弟,今年五十有六,在朝中任吏部侍郎,论官位比崔文则还高半级。
但此刻他眉头紧锁,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几分,显然心里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