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痕很深,入木三分,边缘整齐,像是被人一刀砍出来的。
每一遍都一样,刀痕的角度、深度、位置,分毫不差。
哭声是从宅门后面第三进院子里传出来的。
女人的哭声,有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些,声音沙哑;
一个年轻些,声音尖细。每一遍都一样,沙哑的哭声先起,尖细的哭声后起,间隔大约两个呼吸。
喊声是从宅门后面第二进院子里传出来的。
男人的喊声,有七八个人,喊的是不同的名字。
王铁柱听不出来,但李玄清听出来了。
他们在喊的是“爹”、“娘”、“大哥”、“三弟”、“翠儿”、“明兰”。
每一个人都有名字,每一个人都在喊自己最亲的人。
火光是从宅门后面第一进院子里烧起来的。
先从正堂烧起,然后蔓延到东西厢房,最后烧到后院的粮仓。
火势不大,但烧得很慢,像是有人故意在慢慢烧,一件一件地烧,一间一间地烧。
李玄清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研究了几遍后发现这应该是某种他不理解的力量,将一段已经消失的时间重新投影了出来。
投影里的人没有意识,没有生命,他们只是在重复自己死前最后做过的事。
这座宅子,这片空地,这条巷子,在过去的某个时间里,真实地存在过。
这里发生过一场屠杀,一场灭门之祸。
沈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一夜之间被杀光,尸体被拖到城郊的乱葬岗,草草掩埋。
然后,这段记忆被留在了这里。
但什么原因他不知道,只知道那些死者临死前的恐惧、绝望、不甘,渗入了这片土地,融入了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寸泥土。
它们在这里沉睡了几十年,也许上百年,直到灵气复苏,直到天地大变,直到这方世界开始苏醒,它们也跟着醒了。
李玄清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他不想再看了,他已经看够了,他已经猜到了这段历史的全貌,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出去了。
但也仅限于此了,他只能一个人出去。
这个怪异这个困着的人,他一个都救不了。
因为他只能“打破”规则,突破“空间”,没办法让“规则”消失,这也是为什么怪异杀不死的原因。
他迈开步子,朝巷子外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往回跑。他迎着那支从街北涌来的黑色洪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马蹄声越来越响,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看见了那些黑色的骑兵,看见了他们手中雪亮的长刀,看见了马匹口中喷出的白气。
他没有躲,迎着他们走过去。
杀死最后一个骑兵以后,这片空间像一面镜子被砸碎了。
裂纹从马头向四周蔓延,骑兵尸体、街道、建筑、天空,一切的一切,都撕成了碎片。
碎片在空中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
李玄清已经出现在北大街的一片空旷的街道上,背后依然是灰白色的雾气。
脚下不再是碎砖烂瓦,是烧焦的木梁,是干涸的血迹。
头顶也不再是灰蒙蒙的天空。
他深吸一口气,暗道一声“总算出来了。”
随后便迈开步子,朝南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