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自然精灵的真相

那一瞬间,帕特里夏的指尖按住了文件板边缘。

洛加里斯袖口内侧的防护术式无声亮起。

瑟薇娅的手也落在了剑柄旁。

然而,异变陡生。

就像之前在地下空洞发生过的那样。

一股无形且极度温和的力量,如同暖潮般悄无声息漫过整个书房。

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抚平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那种在未知存在突然降临时本能涌出的敌意,竟荒谬地被一点点化开,只留下理智上的警惕。

洛加里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不是因为痛苦。

恰恰是因为太温柔了。

温柔到让人几乎无法生出反抗的理由。

卡斯珀靠在窗台边。灰白长发遮住半张脸。

他似乎b不止一次见过这位神使的神出鬼没。语气带着罕见的无奈。

“我说过很多次了。”卡斯珀看着桌上的女孩,

“你下次出现前,至少敲一下门。”

安妮扭头冲这位冷酷的裁决官吐了吐舌头。

“可是敲门很麻烦呀。”

“这不是理由。”卡斯珀声音冷硬。

“唔。那下次我在心里敲一下。”

“那更没有意义。”

安妮眨了眨眼。像是觉得这段对话很有趣。嘴角梨涡若隐若现。

随后,她收起脸上的玩闹神色,转头看向凯兰希尔。

“凯兰。”

她轻声唤道。

凯兰希尔看着她,紧绷的肩线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安妮小姐。”

安妮晃了晃脚,声音软软的。

“没事的。”

她说。

“把那些过去的事情告诉他们吧。”

凯兰希尔沉默。

安妮歪了歪头。浅紫色的目光从帕特里夏、卡斯珀、瑟薇娅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若有若无地停在洛加里斯脸上。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雾气后的星光。却深不见底。

“我相信在座的人。”

她轻声说道。

洛加里斯眉心一跳。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安妮说这句话时,真正看的并不是“在座的人”。

而是他。

一股极度不适的战栗感瞬间爬上脊背。

像是某个藏在灵魂深处的秘密,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碰了一下。

凯兰希尔注视着安妮许久。

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往高背椅里靠去。

“……好。”

他低声道。

“既然连你都这么说。”

书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凯兰希尔抬起手,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一层淡绿色的自然结界无声展开,藤蔓纹路顺着墙壁蔓延,将整间书房与外界彻底隔绝。

随后,他才缓缓开口。

“世界树的异状,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洛加里斯微微坐直了身子。

“大约九十多年前,根系就出现了第一批黑色斑点。”

洛加里斯眉头微动,这个时间点,似乎正是众神沉寂不久之后。

凯兰希尔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一个他已经反复咀嚼了无数遍、却依然无法消化的噩梦。

“你们或许不清楚,自然精灵并非独立演化的物种。”

帕特里夏的笔尖停了一下。

“我们……是世界树孕育出来的眷族。”凯兰希尔缓缓说,

“在远古时代,世界树的生命力灌溉这片土地,它的意志赋予了自然之灵以形体和智慧。”

“自然精灵的每一个新生命,本质上都是世界树生命力外溢的产物。”

“简单来说,我们,是世界树的孩子与护卫”

“所以,当大树生病了,小精灵们也就长不出来了。”

坐在桌子上的安妮晃着小脚,用一种讲童话故事般软糯的语气,补充了一个残酷的结论,

“那段时间,精灵族的新生儿数量是——零。”

书房里没人说话。

零。

不是减少,不是锐减,是彻底归零。降生。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绝望,足以逼疯任何一个理智的文明

卡斯珀在窗台边,他的表情说明他早就知道这件事。

洛加里斯敲了敲椅子扶手:“那些‘枯叶会’的人呢?他们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凯兰希尔睁开眼,碧绿的瞳孔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

“你得理解,当一个种族知道自己正在缓慢灭亡的时候,理性是第一个死掉的东西。”

他的声音变得很慢。

“最初的长老会……我们族群中最年长、最博学、最受尊敬的那批智者,他们在穷尽了所有已知的生命法术、炼金手段、祈祷仪式之后,仍然没有找到答案。”

凯兰希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直到他们在王庭最深处的古代典籍里,找到了一段残缺的记载。”

洛加里斯微微眯眼。

凯兰希尔低声道:“那是一份远古‘誓约’的残页。记载中提到,世界树曾与最初的精灵缔结过某种生命层面的契约——眷族守护大树,大树庇佑眷族。”

“长老会认为,世界树停止孕育新生,是因为这份誓约失衡。”

书房内安静得只剩烛火轻响。

“于是,他们沿着那段残页推演,试图重新补全誓约。最初只是献上生命力、魔力、记忆、信仰……后来,方法一点点变得极端。”

凯兰希尔闭了闭眼。

“最终,演变成了献祭。”

洛加里斯指尖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一群活了上千年的高阶法师,在一份残缺到连上下文都没有的古代契约碎片里,看见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变量,然后用族群绝望当燃料,把它一路外推到了活体献祭。”

洛加里斯歪了歪头。

“很好。比我预想中稍微高级一点。”

“但也只是从愚昧,升级成了披着学术外衣的愚昧。”

帕特里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冷静得近乎冰冷。

“从逻辑上讲,残缺誓约可以作为研究线索,但不能直接作为治理方案。尤其在缺少原始契约对象、完整文本、触发条件与反噬机制的情况下,任何基于它延伸出的献祭仪式,都属于高风险不可控实验。”

她停顿了一下。

“更别说,实验对象是本族成员。”

凯兰希尔没有反驳。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用一种让洛加里斯脊背突然绷紧的、极其低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因为他们试过了。”

书房里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而且——”

凯兰希尔抬起头,声音十分严肃。

“真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