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凛冬公审

凛冬城第一法院。

与其说是法院,不如说这地方更像个热闹的菜市场,或者某个三流剧团的表演现场。

旁听席上早就坐满了人。

清一色的丝绸礼服、精致的蕾丝领口,还有那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昂贵香水味。

北境叫得上名号的贵族,今天差不多来了一半。

他们不是来关心正义的,他们是来看戏的。

“嘿,杰森,你押了多少?”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男爵一边剥着核桃,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我赌五千金狮币。”被叫作杰森的贵族竖起五根手指,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这次格莱曼那小子可是把新来的首席司法官给得罪狠了,不出一大笔血肯定过不去。”

“五千?你也太小看格莱曼家的财力了。”

前排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伯爵回过头,一脸笃定。

“老格莱曼可是后勤部的总管,那可是个肥差。为了保他在那个蠢儿子,他起码得掏一万!这就叫‘破财免灾’嘛。”

“啧啧啧,一万金狮币啊……够我买那个新出的舞女一整年了。”

哄笑声此起彼伏。

在这些旧贵族眼里,所谓的法律审判,不过就是一场关于价格的谈判。

只要钱给到位,没有什么罪是洗不干净的。

这就叫潜规则,这就是北境几百年来的规矩。

被告席上。

年轻的格莱曼子爵明显有些神色不安。

而在他旁边,站着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油光的中年人。

那是他的父亲,凛冬城防军的后勤总管,老格莱曼。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老格莱曼压低声音,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跟你说过多少次,玩女人也要看对象!那个马车是你能拦的吗?那是首席司法官!”

“哎呀爸,我哪知道那个外地佬那么硬。”小格莱曼也有些委屈,“大不了多赔点钱呗,咱们家又不缺那点。”

“废话!那也是老子的钱!”

老格莱曼肉疼地捂着胸口,“等会老实点,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张两万金狮币的汇票。等那个叫西塞罗的一出来,我就给钱,让他赶紧结案。”

父子俩正盘算着怎么用钱贿赂。

突然。

“肃静!”

一声并不算洪亮,却透着股钻心凉意的声音传遍全场。

原本喧闹的旁听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审判台。

侧门打开。

西塞罗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种传统的、臃肿的法官黑袍,而是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只是在外面披了一件象征司法权力的黑色披风。

他手里拿着一本表皮漆黑的法典,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到审判席正中央,把法典往桌上一放,然后才抬头扫视了一圈。

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人都到齐了?”

西塞罗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茶话会,“那就开始吧。”

“我是西塞罗,北境首席司法官。关于格莱曼子爵当街袭击司法官员、意图谋害公职人员家属一案,现在开庭。”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没有复杂的宣誓仪式。

直接切入正题。

老格莱曼是个急性子,加上平时嚣张惯了,还没等书记员念完起诉书,他就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金票。

“西塞罗大人,咱们都别浪费时间了。”

老格莱曼猛地掏出金票。

“这里是两万金狮币。这事儿是我儿子不对,但他也是喝多了,神志不清。这钱算是给您的精神损失费,另外我们再捐给市政厅五千,这事儿就算结了吧?”

说完,他还冲西塞罗挤了挤眼睛。

“大人刚上任,肯定有很多地方需要用钱。咱们交个朋友,以后后勤部那边有什么物资需求,我肯定优先给您批。”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两万!我就说吧!老格莱曼这次是真出血了!”

“这下那个西塞罗肯定没话说了,两万金币,够他干十年的。”

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稳了。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西塞罗放看着那张金票,又看了看一脸自信的老格莱曼,突然笑了。

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两万金狮币?真是好大一笔钱啊。”

老格莱曼以为他动心了,脸上的肥肉都笑开了花:“那是,那是,只要大人满意……”

“可惜。”

西塞罗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我不卖。”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老格莱曼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大人,您说什么?这可是两万……”

“听不懂人话吗?”

西塞罗的神色突然变得凶狠,那种属于同态法庭的压迫感瞬间爆发。

“我说,你的钱,我不收。”

“而且,谁告诉你,这个案子可以用钱来摆平的?”

西塞罗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轻轻抖了抖。

“根据北境特别法案第001号令——《关于取消贵族司法豁免权及特权赎罪制的决定》。”

“从即刻起,凡涉及严重暴力犯罪、危害公共安全、贪污受贿等重罪,无论贵族平民,一律取消‘罚金赎罪’制度。”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这条法律,已经在昨天夜里,由执政官瑟薇娅殿下亲自盖章生效。”

全场死寂,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贵族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取消豁免权?

不能花钱赎罪?

这怎么可能!

“你……你胡说!”

老格莱曼最先反应过来,他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西塞罗的手指都在哆嗦。

“这不可能!几百年来都是这个规矩!我是世袭贵族!我是有功之臣的后代!你不能审判我!我要见殿下!我要见议会!”

旁边的格莱曼子爵也慌了,扯着嗓子喊:“我是子爵!我有特权!我想交钱!我有钱!”

看着这对像小丑一样叫唤的父子,西塞罗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

“吵死了。”

他打了个响指。

“让老前辈们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刚落。

审判庭两侧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四台造型修长、漆黑如墨的“夜枭”魔导装甲,如同鬼魅般走了出来。

它们没有那种沉重的脚步声,反而轻盈得像是一只只巨大的黑猫。

驾驶舱并没有完全封闭。

可以看到里面坐着的,正是那天那几位满头白发的前裁决官。

“哎哟,这小胖子嗓门真大。”

领头那台装甲里老头咧嘴一笑,操纵着装甲臂做了个扩胸运动。

“正好,老头子我早饭吃撑了,消消食。”

下一秒。

没有任何预兆。

老格莱曼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只冰冷的机械大手就已经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砰!”

老格莱曼的脸被直接按在了被告席的栏杆上,肥厚的嘴唇被挤压变形,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