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天骄差点跪下去。他站稳了，嘴角扯出一个笑，退下来。经过苏临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九弟，该你了。”

那笑容里，有幸灾乐祸。

苏临没理他。

“九皇子，圣元。”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苏临往前走。

步子不快不慢。他走过大殿中央，走过那座巨大的雕像，走到石台前。验血石就在他面前，红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心脏在他眼前跳动。

他伸出手。

手指悬在石头上方。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刃抵在指尖上，凉丝丝的。他停顿了一秒，然后划下去。很轻，只划了一道小口子。

这一秒，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苏临感觉到了胸口那块封血玉佩的温度。它在发烫。越来越烫，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把手指按下去。

一滴血滴在验血石上。

血滴渗入石头。

然后——

红光炸开！

不是那种“慢悠悠亮了”的炸，是那种“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你”的炸。

红光冲天而起，和钟声一起撞在穹顶上，整座大殿都在震动！

嗡——！

钟声长鸣，比前面任何一次都响。

圣玄高声唱道：“血脉纯净！”

苏临收回手。他转身，往回走。

走过圣天骄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八哥，你刚才嘴在抖啊。”

圣天骄的脸青了。

苏临站回自己的位置。圣天武在旁边捅了他一下。

“九弟，你刚才不紧张？”

苏临看了他一眼。

“紧张什么？难不成我不是父王的儿子？”

圣天武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也是。”

苏临收回目光，盯着那座雕像。巨剑上的裂缝还在那儿，从剑尖一直裂到剑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胸口那块封血玉佩，正在慢慢变凉。

验血继续。

皇子公主验完了，轮到各大家族的嫡系子弟。然后是旁支，然后是各级官员。从高到低，一层一层往下验。大殿里充斥着重复的流程——走上去，滴血，红光，钟声，退下来。

苏临站在人群里，看着一个接一个人上去又下来。有些人上去的时候手抖动不行。有些人下来的时候后背湿了。

这些人，都在怕。但他们都过了。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被验出来不是圣光星血脉。

“下一个。”

圣玄的声音已经有点沙哑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去。他穿着灰色官服，胸口别着120级的徽章，是内务府的一个管事。他走上去的时候腿在抖，额头全是汗。滴血。

血滴在石头上——没亮。

大殿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那个管事盯着验血石，脸白得像纸。他的手还悬在半空，血还在从指尖往下滴。一滴，两滴。没亮。

圣玄的眉头皱起来了。他低头看了看册子，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成。”

“职务？”

“内务府三等管事。”

圣玄合上册子。“拿下。”

两个侍卫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刘成。

刘成的腿软了。“大……大长老，我不是奸细！我不是苏临！我是圣光星人！我在圣光星活了四十年了！我——”

圣玄打断他：“查。”

刘成被拖下去了。他的叫声在大殿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然后议论声像炸了锅。

“真有不是圣光星血脉的？”

“他会不会是苏临？”

“不可能。苏临能伪装成这么个窝囊废？”

“那他是谁？”

没人知道。

苏临站在人群里，盯着刘成被拖走的方向。他不是苏临。但他是谁？是别的星球安插的奸细？还是跟华妃一样，是亡国灭种之后的幸存者？

没人回答。大殿里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圣玄抬起手。“安静。”

议论声停下来。

“继续。”

验血接着进行。又验了大概两百多人，又揪出来三个不是圣光星血脉的。一个是大宗正府的女官，一个是兵器司的副手，一个是王宫东门的侍卫长。三个人被拖下去的时候，表情各异。女官在哭，副手在骂，侍卫长一声不吭。

侍卫长被拖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挣开两个侍卫的手，一头撞在门柱上。血溅了三尺。人当场死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圣玄的声音又响起来，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

从早晨验到中午，从中午验到黄昏。一万多人，全验完了。

圣玄合上册子，转身朝光明圣皇行礼。“星主，验血大典结束。共查出四名非圣光星血脉者，已全部拿下。经初步查验，四人均与苏临无关，系其他星球安插的暗子。”

光明圣皇站起来。“查。查出来是谁安插的，怎么做，你们知道。”

“是。”

光明圣皇转身，走到雕像前，单膝跪地。

“初祖在上。今日验血，清我门户，正我血脉。圣光星——”

他站起来，转过身，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不容任何杂质。”

钟声再次响起。嗡——嗡——嗡——这次不是长鸣，是短促有力的，像心跳，像战鼓，像一柄巨锤砸在铁砧上。

“散了。”

人群鱼贯而出。

苏临跟着人群往外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不快不慢。穿过太庙大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金色的，和往常一模一样。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九殿下。”

苏临停下，回头。圣天玑站在太庙门口，双手拢在袖子里，那双老眼盯着他。

“四长老。”苏临拱手。

圣天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色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圣天玑那三秒钟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看出来了吗？还是在怀疑所有人？

苏临转身继续走。

不管了。反正今天这关过了。胸口的封血玉佩已经彻底凉了。他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十二个时辰，还剩一半。

回到寝宫，天已经黑了。苏临推开门，走到床边，坐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演的是真的在抖。一万多双眼睛盯着他，三个老祖宗的气息压在他身上，那滴血滴下去的瞬间，他的心跳差点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