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他如何压制情绪,但两位至亲的背叛,如何不叫他发狂。
洛幼楚想起一千年前,江寻在满是火炭的废墟中寻找自己的场景。
嘴角不由苦笑一声,“真心而已。”
她手腕一翻,一股暗劲儿从掌心送出,正推在江道心口偏左的位置。
这一推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女人家情急之下的挣扎,可那力道落在江道身上,却重得像是被一柄铁锤砸中了胸口。
江道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桌角上。
“咚!”
一声闷响,然后他倒在地上,不再动了。
江寻愣住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大哥,看着大哥后脑勺下慢慢淌开的一小片红色,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
“大哥!”
他扑过去,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去探大哥的鼻息。
没有热气。
他又把手按在江道胸口,那里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连按了好几处,结果都一样。
大哥死了。
江寻转过头,看见洛幼楚站在他身后,脸色煞白,两只手捂着嘴,眼眶里蓄满了泪。
她整个人都在抖,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气一气他……我没想杀他……”
江寻的眼睛一片血红。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抓住洛幼楚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嫂嫂,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他的声音又哑又厉,情绪有些激动。
洛幼楚被他摇得发丝散乱,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她哭着摇头,反反复复就那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江寻松开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靠着门框慢慢滑了下去。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耸动。
大哥死了,他应该难过才对。
可他心中却激不起任何悲伤的念头,相反,还有一丝意外的惊喜之感。
江寻不由暗骂自己太过冷血。
片刻后,他抬起头,抹了一把脸,看向洛幼楚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平静。
他走到江道身边,把大哥腰间那枚御赐金令摘了下来,揣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弯下腰,把江道的尸体拖进里屋。
洛幼楚跟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江寻背对着她说道:“交给我处理,你在外面等着。”
洛幼楚没有多问,转身走回正屋,坐在长凳上。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底已经没了刚才的慌张,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里屋内。
江寻站在江道的尸体前,低头看着那张和他有八九分相似的脸。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
一缕黑红色的魔气从他指缝间渗出来,细如游丝,落在江道的衣襟上,眨眼间便蔓延开来。
魔气所过之处,衣物、皮肉、骨骼,全像被投入火炉的薄纸,悄无声息地熔化、消解。
不过瞬息,地上便只剩下一片焦褐色的淡痕。
江寻把鞋底在那片淡痕上蹭了蹭,直到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走出里屋,垂着肩,像刚办完一件极累的事。
洛幼楚坐在那儿,正用帕子压着眼角。
她看见他出来,哽咽着问:“大哥他……”
“处理好了。”江寻说,“以后,谁都别再提这件事。”
洛幼楚含泪点了点头。
江寻走到她面前,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伸出手,在她肩上极轻地拍了拍。
洛幼楚顺势把头埋进他腰间,哭得浑身发软。
江寻僵着身子,心里却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于占有般的满足。
“我是不是害了你……”洛幼楚哽咽着说。
“别胡说。”江寻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忽然响起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接着是门环被叩响的声音。
“笃笃笃。”
江寻和洛幼楚同时抬头。
还不等他们应声,那扇院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大红婚袍的女子跨过门槛,肩头和发间还凝着半化的冰霜。
她站在院中,日光照在她身上,却照不散她周身那层冷意。
江寻站在正屋门口,脑子里嗡地一下。
燕清凝?
这女人竟然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