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四处求救

是你们逼我撕破脸 鹰览天下事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王海坐在一辆网约车的后座,前往与“李经理”约定的地点。车窗外,熟悉的城市街景飞掠而过,他却无心欣赏,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与“默然资本”的会面安排在四点半,还有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是他最后的机会,去尝试那些常规的、也许风险不那么高的途径,尽管希望渺茫。

他需要钱,需要能立刻堵上“新驰”那张血盆大口的钱。六百八十七万。他再次在脑中盘点自己可能的筹码和可求助的对象。那些“朋友”已经试过,行不通。他需要想想更边缘、但也可能更“有用”的关系。

他首先想到的是顾老。那位在酒桌上对他颇为赏识、在XX科技内部也颇有影响力的退休前高管。如果能得到顾老一句话,或许能从公司内部争取到一些斡旋空间,或者至少延迟赵总的逼迫?他颤抖着手,拨通了顾老的私人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几乎要自动挂断时,才被接起。顾老的声音带着午睡刚醒的慵懒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小海啊,什么事?”

“顾老,打扰您休息了。实在抱歉,但有件急事,想向您请教,也…也想请您帮个忙。”王海尽量让语气显得恭敬而不失分寸。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顾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王海简要说明了“迅能”项目遇到的麻烦,强调了“新驰”索赔的咄咄逼人和赵总的冷酷,隐去了自己四处求告无门的狼狈,重点表达了希望顾老能在公司高层帮忙“说句话”,“争取一点处理时间”,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资源可以协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顾老缓缓开口:“小海啊,这件事,我大概也听说了点。不是顾叔不帮你,是这种事情,很棘手。投资失败,客户索赔,人证物证都在对方手里,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和压力。我现在退了,说话也没那么管用了。尤其是赵总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原则性很强。我去说,搞不好适得其反。”

王海的心沉了下去。“顾老,我明白您的难处。那…那您看,有没有其他路子,能介绍点…能应急的资金?利息高一点也没关系,关键是快。”

“资金?”顾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小海,这种牵扯到法律纠纷和巨额赔偿的借款,正规渠道谁敢碰?不正规的,那水就深了,代价你未必承受得起。顾叔劝你一句,冷静点,别病急乱投医。最好还是跟公司坦诚沟通,看看有没有内部解决的方案,哪怕个人受点处分,也比走歪路强。”

内部解决?个人受处分?王海心里一阵苦涩。赵总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就是要他自己扛,扛不住就滚蛋。顾老这番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是不想惹麻烦上身,彻底堵死了从他这里获得帮助的可能。

“我明白了,谢谢顾老提醒。打扰您了。”王海强忍着失望和屈辱,挂了电话。

网约车在红灯前停下。王海看着窗外熙攘的人流,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连顾老这样的“自己人”都避之不及。

他不死心。又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几年前在一次行业活动上交换过名片、后来偶尔有联系的一家小型私募基金的合伙人,姓孙。这家基金规模不大,但据说风格比较灵活,有时会做一些夹层或者过桥贷款。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拨了过去。

“孙总,您好,我王海,XX科技的。没打扰您吧?”

“王总!稀客啊,最近怎么样?”孙总的声音很热情。

“孙总,实不相瞒,遇到点难处,想跟您咨询一下……”王海又把情况简化说了一遍,重点强调需要一笔短期的过桥资金,可以用个人信用和未来收益做保,暗示XX科技的背景。

孙总听完,热情迅速降温,语气变得公事公办:“王总,您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基金虽然灵活,但风控也很严格。这种有明显未决法律纠纷和巨额或有负债的借款主体,我们基本是不碰的。而且金额这么大,周期这么急,就算我想帮,投委会也绝对通不过。实在抱歉啊。”

又是一个软钉子。王海已经不感到意外了,只剩下麻木。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前行。时间指向四点零五分。距离会面地点还有二十分钟车程。

他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不顾一切地继续翻找通讯录。一个名字跳入眼帘:他大学时睡在上铺的兄弟,老秦。老秦毕业后回了老家,做建材生意,据说这些年做得不错,身家颇丰。他们多年未见,只在同学群里有零星互动。但此刻,王海也顾不上了。也许,老同学会念及旧情?

电话拨通,响了七八声,就在王海以为没人接时,那边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略显嘈杂的声音:“喂?哪位?”

“老秦!是我,王海!睡你下铺那个!”王海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亲切。

“王海?哎哟!老同学!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老秦的声音透着惊喜,背景音里有机器轰鸣和人大声说话的声音。

“老秦,我…我遇到点急事,想跟你商量一下。”王海硬着头皮,把事情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哀求,“老秦,我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你看能不能…先借我点应应急?不用六百万,两三百万也行!我拿我XX科技的职位和房产做抵押!利息你定!我保证尽快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背景的嘈杂声似乎也小了一些。良久,老秦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为难:“海子,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我这边生意看着大,但压款也厉害,账上能动的现金没多少。而且,你这事…听起来挺麻烦的,牵扯官司。我这边一大家子人,还有厂里这么多工人指着我吃饭,这钱…我真不敢动。这样,我手里现在能凑出来的,最多…五十万。你要急用,我先打给你,利息就算了,就当老同学帮你渡个难关。但再多,真没有了。”

五十万。对于六百八十七万的窟窿来说,杯水车薪。但这份在绝境中伸出、不带利息的援手,却让王海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这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尽管炭火微弱。

“老秦…谢谢,真的谢谢你。这钱…我会尽快还你。但…但我现在需要的缺口太大了,五十万不够……”王海的声音有些哽咽。

“海子,别这么说。谁还没个难处。”老秦叹了口气,“其他的,我是真帮不上了。你自己…多保重,千万别想不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挂了电话,王海呆呆地看着手机。老秦的五十万像寒冬里的一缕微弱暖意,但无法驱散笼罩他的刺骨严寒。他该感到温暖,还是更深的绝望?

他又尝试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给一个远房表叔,开了个小工厂,对方一听要借“几百万”,吓得直接说信号不好挂了电话。另一个打给一个曾经合作过、后来自己开咨询公司的前同事,对方听完后,委婉地表示可以介绍几个“处理债务重组”的律师,但对资金只字不提。

四点十五分。网约车接近目的地。王海看着窗外那栋越来越近的、外表普通的写字楼,感到一阵冰冷的决绝。所有的常规途径,所有的“人情”、“关系”,都已经试遍了。结果要么是冰冷的拒绝,要么是微薄的施舍,要么是毫无用处的“建议”。

他就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用尽了所有力气冲撞每一个看似可能的出口,却只撞得头破血流,筋疲力尽。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危险、最不可预测的出口——那扇由“默然资本”把守的门。

他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下午的阳光依然刺眼,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尽管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领口也有些松垮。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四处求救”,求来的只有更深的绝望和一张五十万的、带着人情温度的支票。而现在,他必须独自走进这栋楼,去面对那个未知的“李经理”,去进行一场注定不对等、可能押上一切的谈判。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大楼入口走去。步伐沉重,但不再犹豫。因为,他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