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焱等人远远望着那片雷海，早已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在他们的视野中，看不清方澈的身影，只能看到漫天的紫黑雷霆之中，一点剑光在翩然起舞。

那剑光时而如孤鸿照影，时而如长河落日，在稠密如渊的雷海中忽隐忽现，但却始终不曾熄灭。

每一次那剑光被雷潮吞没的瞬间，蝎焱的心都会猛然提起，但下一刻，那道剑光便会再次破开重重紫电，绽放出来，比先前更加明亮，更加从容。

"这还是剑术吗……"蝎焱喃喃自语，声音被雷鸣吞没，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只觉得那剑光之中蕴含着某种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韵律，那已经超越了一切杀伐之上的境界，是唯有传说中的剑仙才能触及的领域。

雷劫仍在继续，紫黑色的雷霆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但方澈的剑舞却在这漫天雷潮中步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他周身原本璀璨的五色光晕此刻已然尽数内敛，融入了剑意之中，他不曾刻意去引导或化解雷霆，而是将自己彻底融入了这方天地的流转之中。

雷光劈落，便顺着他剑势的弧度流淌，被他呼吸间的韵律同化，化作剑舞的一部分。

天威赫赫，剑意绵绵，一刚一柔，一天一人，在这片废墟之上展开了一场持久的对峙。

雷潮如潮水般一重接过一重，每一重都比前一重更加凶险，但方澈的剑却始终不曾乱过半分节奏。

他的脚步踏在焦土之上，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天劫的间隙间，仿佛这场在旁人看来足以毁天灭地的神罚，不过是他舞剑的伴奏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那无边无际的紫色雷海终于开始出现了颓势。

原本稠密如浆的雷光渐渐稀薄，云层深处翻涌的威压也在缓缓回落，方澈的剑舞也在此时随之放缓。

当最后一缕紫电落下的瞬间，方澈手腕轻轻一转，墨渊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写意的弧线，轻描淡写地接下这最后一道雷劫。

天穹之上，残余的紫黑劫云不甘地翻涌了数次，终究再无力维系，自边缘开始瓦解消散，化作点点紫光融入虚空。

云层退去，天光大亮，阳光倾泻而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废墟中央的身影。

方澈负手而立，长发与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身上的白衣一尘不染，不曾有半分破损，发丝不曾焦卷，肌肤不曾灼伤，甚至连呼吸都不曾有丝毫紊乱，仿佛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紫霄劫雷，不过是一场春风罢了。

就在此时，异象又生，方圆百里内的天地灵气如同找到了归处一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朝着方澈涌来。

那灵气汇聚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方澈头顶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里的巨大旋涡，旋涡的中心是一道纯白色的光柱，从天穹直贯而下，将方澈笼罩其中。

方澈闭着眼，沐浴在那道光柱之中，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化神巅峰的瓶颈在这股磅礴的天地灵气冲击下轰然碎裂，一道远超化神修士想象的磅礴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那道气息之强，让数十里外的蝎焱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炼虚境，成了。

那道光柱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方才消散，当光柱散去，天地恢复平静时，方澈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眸子漆黑如墨，瞳孔深处有一道清辉一闪而逝。

方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能感受到体内奔涌的灵力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如果说化神期的灵力是一条滔滔大河，那么炼虚期的灵力就是一片浩瀚汪洋，举手投足之间都蕴含着撼动虚空的伟力。

赤炎城中，无数仰头望天的妖族此刻都怔在了原地。

那片笼罩了半边天穹，令方圆数百里生灵颤栗的紫黑劫云，就这么散了。

赤炎妖王立于城头，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远方那道沐浴天光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

他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身后的妖将们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自家大王此刻的沉默比先前的雷鸣更令人不安。

良久，赤炎妖王才缓缓开口道："传令下去，自今日起，赤炎城与敖渊修好，遣使携重礼前往拜会，措辞务必恭谨。"

妖将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家大王口中说出的。

赤炎妖王没有理会他们的迟疑，只是转身走下城头，心中疑虑重重，炼虚劫，紫霄劫雷，毫发无伤。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在更遥远的北方，那头悬浮于万丈高空的冰凤望着劫云消散的方向，幽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异彩。

"龙族竟出了这样的人物。"她轻轻鸣叫了一声，声音清冷如玉，"不仅渡过了紫霄劫雷，而且毫发无伤……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她振翅一转，化作一道流光，朝南方掠去。

地宫废墟之上，方澈微微仰头，感受着劫后天地灵气的流转。

体内五行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比先前更加浑厚纯粹，经过紫霄劫雷的洗礼，方澈肉身与元神中的杂质都被焚炼殆尽，他的剑意也在那场以天劫为伴的剑舞中完成了一次质的蜕变，触及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炼虚的感觉，如何？”墨渊的声音在方澈脑海中响起。

方澈将墨渊剑收回储物戒之中，轻声道：“还不错。”

"恭喜你，本座还从未见过有人能以这种方式渡劫。"

"什么方式？"

"舞剑。"

墨渊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你把天劫当成了剑舞的伴奏，从头到尾，你不是在与天道对抗，而是在与天道共舞，这种渡劫方式，简直亘古未有。"

方澈闻言，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回应，他转身望向枯骨门的方向，隔着数里焦土，他看到了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看到了众妖难以置信的神情。

方澈迈步朝他们走去，脚步落下的瞬间，焦土如莲，在他足下绽开一圈圈细微的灵纹，那是炼虚境修士方才拥有的天地共鸣，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大道的脉搏之上。

他走得很慢，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