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惊雷

余生请多指教 潇湘公子滴水穿石

电话是凌晨两点打来的。

李明远刚睡着没多久。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嗡嗡嗡的,像一只没头苍蝇。他迷迷糊糊摸过去,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眯起眼——护工刘姐。

心猛地一沉。

“李主任,您父亲情况不好。喘不上来气,脸发紫,我打了120,车还没到。”

他腾地坐起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床头柜稳了两秒。

“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跟王淑芬说。她早醒了,正在摸床头灯。灯亮的一瞬间,两个人都被对方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他脸色煞白,她嘴唇发青。

“我跟你一起回去。”她说。

“你不用——”

“别说了。我去收拾东西。”

她没等他回答,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比他还快,从柜子里扯出一只旅行袋,往里面塞衣服。她化疗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弯腰的时候喘得厉害,但她一声没吭。

十五分钟后,两个人出了门。

外面在下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盐粒。李明远发动车子,暖风开到最大,挡风玻璃上的霜一点一点地化开。王淑芬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刘姐发来的消息——“救护车到了,往医大一院送。”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小区,上了主路。

凌晨的牡丹江,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雪地照得昏黄。他开得很快,快到在一个路口差点闯了红灯,王淑芬喊了一声“红灯”,他急刹,两个人身体猛地前倾。

“慢点。”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出了市区,上了高速。雪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开到最大档,还是刮不干净。车灯照在前方,只能看到几米远。路上的雪被风吹起来,像白色的烟雾,贴着地面翻滚。

他的手机响了。刘姐打来的。

“李主任,您父亲到了医院,医生说可能是急性脑梗,正在做CT。”

“我大概四个小时到。”他看了一眼时间,“让我爸坚持住。”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给王淑芬。“帮我看着导航。前面有服务区,进去加个油。”

“好。”

她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棒球帽下面的鬓角全是白的。她盯着导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方的路况。

“老李,前面有服务区,还有十公里。”

“嗯。”

“你别太着急。开快了更危险。”

“我知道。”

他知道。但他做不到。脑子里全是父亲的脸——那张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嘴唇发紫的脸。他想起临走那天,父亲说的那句“去吧,该去了”。父亲那时候是不是已经不舒服了?是不是硬撑着没告诉他?

他不敢想。

服务区到了。他停车加油,王淑芬去便利店买了两杯热咖啡。她跑着去的,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用力。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把咖啡递给他,自己那杯捧在手心里捂着。

“喝点热的。”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停,又喝了一口。咖啡的苦味在嘴里散开,和舌尖上残留的速效救心丸的苦混在一起,苦上加苦。

车子重新上了高速。雪更大了。前方有一辆大货车,开得很慢,他跟在后面,不敢超车。能见度越来越差,路面的白线几乎看不清了。王淑芬一直盯着导航,时不时报一下剩余里程。

“还有两百公里。”

“还有一百五。”

“还有一百。”

每报一次,数字就小一些。但他觉得路越走越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