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要是用在战场上,那就是读懂敌人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方向。
用在这个场合嘛。
林烬把那条缠在自己腰上的尾巴扯了一下。
“下次轻点。”
塞西莉亚吭了一声,尾巴尖缩了回去。
——
院子外面。
伊莲娜靠着木围栏坐在草地上,两条腿伸得老直,头靠在围栏横杆上。
罗莎莉亚站在她旁边。白裙的下摆被露水打湿了,两对翅膀收得死死的。
屋里终于安静了。
伊莲娜抬头看了看天的颜色。
“折腾了多久?”
罗莎莉亚没回话。
“我问你话呢。”
“我没算。”罗莎莉亚扯了扯袖口。“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我不关心。”伊莲娜低头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我只是觉得,一个刚升二阶的新丁,没道理比我的时间长。”
罗莎莉亚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确实没道理。”罗莎莉亚点了一下头。
——
风车镇。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事情就出了岔子。
镇子中心的广场上,一面半人高的灰白色旗帜被插在了石砖正中间。
旗帜上绣着一把银色的审判天秤,天秤两端分别挂着一颗心脏和一团火焰。
教廷正式审判旗。
奥列格灰袍的带子系得很紧,他站在审判旗下面,手里举着一卷展开的羊皮纸。
身后十二名锁甲骑士呈半圆形散开,每人腰间挂着粗壮的银链。
几十个赶早市的镇民被堵在广场边上,互相挤着往前看。
奥列格的声音很大,干巴巴的,一个字一个字戳进人耳朵里。
“教廷西南教区第十七令——风车镇辖区内,马库斯主教及五名护教骑士遇害一案,至今未结。”
“凶手身份不明,下落不明。”
“教廷审判庭责令本地领主限期交出相关线索及涉案人等,逾期不报者,以包庇异端论处。”
他念完了,把羊皮纸卷起来。
“领主格罗夫男爵,三天之内,到广场来回话。”
格罗夫的城堡距离广场只有两条街。消息传进去的时候,格罗夫正在二楼啃一条烤得焦黑的羊腿。
羊腿从手里掉了。
油脂溅在地板上,他挺直那两米高的壮硕身板,一把抓过雷恩的衣领。
“他们在广场上竖旗?当着全镇人的面?”
雷恩被提得脚尖离地,他拼命点头。
“审判旗,正经的教廷审判旗。底下的人说那个独眼灰袍的家伙气势很大,身后十二个锁甲全副武装,镇民被堵在广场上不让走。”
格罗夫把雷恩放下来。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马库斯那个废物被暴民用石头砸死,板甲骑士被罗莎莉亚的白焰烧成了灰,这两件事是铁板钉钉。
教廷上面的人肯定要下来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对方不是来暗访的,是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竖旗宣战。
“我带人去打折他们。”格罗夫抄起靠在墙边的精铁战锤。
雷恩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大人!塞西莉亚小姐的规矩!”
格罗夫抡锤的动作停在半空。
规矩。
那丫头定下的规矩写得清清楚楚——不得主动对外来势力动手,所有对外冲突的处置权归伊甸园。
格罗夫的锤子慢慢放下来了。
他把锤子往墙上一靠,转身拿起桌上那只铜铃,使劲摇了三下。
门外的传令兵跑进来。
“骑最快的马,去黑森林送信。告诉塞西莉亚,教廷的审判官在广场上竖了旗,要我三天之内交人。”
传令兵转身就跑。
格罗夫站在窗户前面,往广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不太清那个灰袍独眼的长相,但他看到了旗帜上银色的天秤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这帮灰袍子跟马库斯那号货色能一样吗?”格罗夫问雷恩。
雷恩摇头。
“不一样,马库斯是地方教会的肥猪,手下的人也就是些兵痞杂牌。这帮人从总部来的,锁甲、银链、马背上挂铁桶……这装备是专门用来对付异端的正规审判队。”
格罗夫背着手在房间里走了三圈。
“他竖旗,他不进林子?”
雷恩站在窗户旁边,低头想了想。
“他竖旗的意思,就是把这事变成了公开审判流程。教廷的规矩,审判旗一立,案子就挂在明面上了。三天不出结果,教廷总部会再派人来接手。”
“那他不进林子,就在这耗着?”
“审判官不是打手。”雷恩把声音压得更低。“他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打仗的。那十二条银链和火油桶才是真正的杀招,但他把东西留在马背上没动,说明他还在等。”
格罗夫在房间里踱了两圈。桌上那只铜铃还在晃,发出细碎的叮叮声。
“传令兵到森林了没有?”
“最快的马,一个小时到。”
格罗夫撑着窗台往外看。广场上那面审判旗在风里飘来飘去,旗上的银色天秤在早晨的光线底下反着光。
一个小时。
——
伊甸园盆地。
塞西莉亚靠在木屋门框上,把传令兵带来的信笺扫了两遍。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被扯烂了大半的长裙,腰线往下全是皱巴巴的布条。
额头上那对黑色弯角比刚才又大了小半圈,角面的银紫纹路还没完全暗下去。
“教廷审判官。”塞西莉亚把信笺翻过来。“正规的,不是马库斯那种地方货色。”
木屋二楼的窗户开着,林烬趴在窗沿上往下看。
“几个人?”
“一个灰袍独眼,十二个锁甲。马背上带了银链和火油桶。”塞西莉亚把信笺的关键部分念了出来。“在广场上竖了审判旗,限格罗夫三天之内交人。”
伊莲娜蹲在院子里的木桩上削箭杆,两只尖耳朵竖着。
“安排罗莎莉亚飞过去烧了?上回那三百重甲都是一把火的事。”
“十三个人值得罗莎莉亚跑一趟?”林烬从窗沿上撑起身子。
“格罗夫养了五十个能徒手劈石头的壮汉,连十三个穿锁甲的都收拾不了?”
塞西莉亚抬头看着二楼。
“让他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