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芽林境的核心区域,在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的大肆洗劫后,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真菌味逐渐被焦土的烟熏感取代。
泰罗斯刚刚炫完了那一整头裂风雷枭,此时正懒洋洋地趴在橡木古树下,两颗硕大的头颅交替舔舐着爪刃上残留的血渍。
维克多在精神链接里传过去一道简单的意念。
警戒四周。
泰罗斯重新翱翔于天际之上,以维克多所在的位置为圆心,向四周漫无目的地游弋。
罗斯喉管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算作回应。
任何敢于在这一刻靠近的生灵,都会迎来它最狂暴的吐息。
维克多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精神海。
悬浮在魔力池上方的魂体,伸手轻巧地探入面板中,掌心托起了一团散发着厚重光泽的橙色光球。
【幽壤之下万念同根】。
这个词条的名字实在太直白了。
就像是一道已经把答案写在题目上的考题。
在维克多的技能列表里,能与这种“万念同根”的概念产生完美共鸣的,有且只有一个。
维克多没有过多犹豫,将那团橙色光球缓缓按在了【念·无距狩网】上面。
“呼。”
橙色的光芒将整枚技能图标包裹在内。
原本图标上散发出的无数根命运之弦,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消融。
他感觉到自己与周围世界的联系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
那些原本通过“命运之弦”建立的,与装备、战技和法术模型的链接,在这一刻变得越发薄弱。
好在,这种感知层面的空窗期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过多久,紧紧包裹着图标的橙色光团开始剧烈颤动。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爆裂声在精神海中央响起。
紧接着。
无数附着在白色冠毛上的蒲公英种子,如同被一阵并不存在的微风吹拂,三三两两地从橙色光团中悠然飘出。
这些白色的轻盈小伞,在魔力池的上空晃晃悠悠地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弧线。
它们顺着某种法则的牵引,跨越了宽阔的“怒江”江面,最终纷纷选择在江边的睡莲周围着陆。
白色冠毛在触及这片流速较低的水流的瞬间,叶面立刻完成收缩和脱落,像是完成了使命的降落伞。
大量纤细却韧性十足的蒲公英花茎,从这片区域迅速拔地而起。
不是那种植物纪录片里加速播放的优雅舒展,而是更像什么东西在“拔节”,一截、两截、三截,带着一点蛮不讲理的劲头,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
成片成片的蒲公英在怒江边铺开,像是一张由白色绒球组成的巨大地毯。
它们在没有任何风的精神海内,竟然悠闲地来回摇曳着。
在别处玩耍的鸳鸯,此时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生机所吸引,直接游了过来。
这两只水鸟,一开始对这些白色的新“客人”表现得相当谨慎。
围着它们来回打转,伸长脖子进行着试探性的观察。
鸳总是更活泼的那一个,它试探性地往前蹭了两步,尖喙往前一戳,啄中了一颗蒲公英的冠毛。
“噗。”
那颗白色的小伞瞬间解体,化作漫天飞舞的细丝。
鸳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跳了半步,但下一秒就意识到这只是虚惊一场。
它更来劲了,扑腾着翅膀在花丛里乱窜,这里啄一下,那里戳一下。
它的每一次触碰,都会惊起大片大片的白伞。
这些轻盈的冠毛受惊后漫天飞舞。
鸯则稳重得多,只是站在外围,偶尔低头梳理自己的羽毛,但它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越来越乱的白色风暴。
被击飞的白色冠毛漫天飞舞,每一根脱落的细丝都携带着一颗更小的种子。
这些种子随风飘散,范围远远超出了睡莲区域。
它们飘过怒江,掠过言灵祭坛的基座,有几颗甚至大胆地粘在了万象渊瞳那颗巨眼的睫毛上。
若隐若现的竹隐小铺也没能幸免于难,牌匾、柜台,甚至是那琳琅满目的货物上也都。
包括在面板中,那些战技和法术的图标里,也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
随着面板中那团浓郁的橙色光亮彻底散去。
一个新的橙色技能终于显现而出:【同壤·彼即是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