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城深处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
后殿庭院之中,雪落无声,暗香浮动。
一位面如刀削、五官凌厉的年轻男子负手站在廊下。
他长眉入鬓,目光淡然,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疏离而精于算计的从容。
此人,
正是北域五大世家之首赫连家的少主,赫连旭。
他身侧不远处,
一位身姿娇美的妙龄女子正躬身而立,
乍看之下,她与寻常修士并无太大分别,身段窈窕,眉眼细长。
可仔细一瞧,
此女的肤色白得有些不正常,
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冷气息,给人一种余烬未凉的感觉。
她微微躬身,压低声音,
向赫连衍汇报着什么:
“少主,长鱼晚晴带回来的那人,已经查清楚了。
此人名唤叶尘,来历颇为神秘,实力远非表面看着那般简单。
他的师尊,正是那位在凤王城一人独战百万魔潮的无尘子,而且还有传言称,此人曾以金丹后期修为瞬杀元婴中期修士。
狄北羽败在他手中,绝非意外……”
赫连旭听着,
目光始终落在檐角垂落的冰凌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不可能。区区金丹后期,怎么可能越数阶杀人?
倒更像是狄北羽这些年被捧得太高,心性浮了。败了也好,省得继续丢人。”
他顿了顿,
终于侧过头来看向娇美女子,语气淡漠:
“瑶姬,你设法接近此人。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摸清他的底细。”
闻言,瑶姬神色一僵,
指甲在袖中轻轻掐了一下掌心,声音却依旧平稳:
“少主……你确定,是不惜一切吗?”
赫连旭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片刻的停顿,
却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瑶姬,我赫连家收留你这么多年,长鱼世家的事不容任何变故。
也该是你奉献的时候了。”
听到赫连旭那平静到冷漠的语气,瑶姬心中一凉。
这些年,
她为了报恩,守在他身边,
为了提升实力,强行修炼那人人唾弃的鬼道功法。
每到子时便阴冥之气攻心,像有千万根针扎进骨髓里,疼得她神魂俱裂!
却从不敢在他面前露出半分异色。
她替他挡过一次次明枪暗箭,替他去过无数凶险之地,替他除掉了多少拦在前路上的绊脚石。
每一次,
瑶姬回来复命时,赫连旭都不过是淡淡点一下头。
她便觉得那一切也都值了。
她以为,
那些日复一日的忠诚、那些她小心翼翼藏着的喜欢。
总会让他在某一天回头看她一眼,把她放在一个稍微不一样的位置上。
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一句:
“该你奉献了……”
瑶姬似乎有些明白了,
在赫连旭的眼里,
她从来不是什么值得珍重的人,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
可即便如此,她也无悔。
毕竟,
她这条命本就是赫连家给的。
那年冬天,家族覆灭的那一夜,她是唯一活下来的。
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女婴,被塞在墙角半塌的柴堆下,身上盖着一件染血的旧袄。
是赫连世家家主下令,将她给捡了回来,
也是赫连世家给了她一碗热汤、一间暖房,让她活了下来。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
学艺、修炼、替少主办事,每一步都是心甘情愿地走过来的。
既然命都是赫连家给的,
那便还他们一份恩情,也没什么好怨的。
此刻,瑶姬站在廊下,
雪落在她肩上,没有化,也没有抖落。
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那种北域的风吹进来的冷,而是那种比阴冥死气还要凉上几分的心冷。
她垂下眼帘,微微拱手,“是,谨遵少主之命。”
接着,瑶姬退后半步,
将那点酸涩用力咽回肚子里,
又想起另一件事,开口问道:
“少主,那位命数子云傲天的事,可还要继续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