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宗,屹立于一片黑色山脉之中,
宗门终年被乌云笼罩,阴风阵阵,煞气冲天。
此刻,
宗主大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宗主!太上长老!不好了!”
一个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
“外面……外面来了一个人!
他已经破了我们的护山大阵,守山门的弟子……全都死了!”
“什么?!”
宗主余苍风猛地站起身,手中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天煞宗的护山大阵,可是请三级阵法大师亲自布置的,足可抵挡元婴中期修士全力轰击,怎么可能说破就破?
“慌什么!”
一位白发苍苍的马脸太上长老厉声喝道,他猛然起身,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区区一人而已,能翻出什么浪?
召集所有长老、护法,结天煞大阵!本座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我天煞宗撒野!”
话虽如此,
可他袖口中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因为那股从山门处传来的阴冥死气,太浓了!
浓得让他这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都感到一阵心悸。
马脸太上长老话音未落,大殿的门便连同半面墙壁一起炸开了。
一瞬间,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殿外,数百名精英弟子已结成一圈圈黑色阵纹,
天煞大阵运转,
煞气凝成一头数十丈高的黑色魔蟒,张着血盆大口朝尸魁噬去。
阴冥尸魁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抬起血屠棍,轻轻一敲。
那魔蟒便连同阵纹一起碎裂,数百弟子齐齐喷血倒地。
阴冥尸魁提着血屠棍,缓缓踏入殿中,
幽绿色的双瞳在烟尘中跳动,冷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同死神的凝视。
“诸位,该上路了!”
尸魁难得开口,
声音沙哑低沉,可那话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大胆!”
余苍风暴喝一声,
祭出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剑身上煞气翻涌,化作一条黑色蛟龙,朝阴冥尸魁扑去,
“天煞剑诀,煞蛟出海!”
其他长老、护法也纷纷出手,
各色灵光、法宝铺天盖地轰向那道黑影。
一时间,
大殿中灵光炸裂,轰鸣不断,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可阴冥尸魁的身影却在烟尘中纹丝不动,那些攻击落在他身上,连皮都没擦破一块。
阴冥尸魁歪了歪头,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怜悯。
他抬起血屠棍,轻轻一挥!
“噗!”
冲在最前面的两位长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轰成血雾。
血屠棍贪婪地吸收着溅出的血雾,
棍身上的血光越来越亮,器灵的欢呼声在陆尘识海中回荡。
“不……不可能……”
余苍风脸色惨白,腿都在打颤。
他拼命运转灵力,想要祭出保命底牌,可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
阴冥尸魁一步跨到他面前,
坚韧如铁的大手掐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到半空。
“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灭我天煞宗?”
余苍风拼命挣扎,声音惶恐。
阴冥尸魁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
片刻后,他淡淡道:“你不需要知道。”
接着,五指合拢!
“咔嚓”一声,余苍风的脖子便被扭断。
元婴从丹田中遁出,还未来得及逃窜,便被阴冥尸魁一口吞下。
“快逃啊!”
剩下的长老、护法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可他们哪里逃得掉?
阴冥尸魁如同虎入羊群,血屠棍横扫千军,每一棍都有数人毙命。
死气翻涌,血光冲天,
整座大殿在短短数十息间,便化作一片修罗场。
就在阴冥尸魁杀得兴起、天煞宗大殿内血流成河之时,
一道黑影从天煞宗后山窜出,脚踏一柄漆黑飞剑,御剑狂奔!
正是那位提前感应到不对、想金蝉脱壳的马脸太上长老。
他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惧,
拼命催动灵力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天煞宗外,不远处,
一艘灵舟静静悬浮在半空,如同沉默的旁观者。
陆尘盘膝坐在船头,双目微阖,衣袂在风中轻拂。
他感应到那道仓皇逃窜的气息,微微睁眼,
甚至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那个方向随意一指点出。
一缕无形的杀意从他指尖无声飞出,
快如闪电,穿过数十里虚空,精准没入那马脸太上长老的眉心。
“啊!”
那太上长老惨叫一声,
身体猛地一僵,从飞剑上跌落,
如同一块被丢弃的石头,摔进下方的山涧中,溅起一片水花,再无生息。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连元婴都没能逃出来。
陆尘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意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喃喃自语:
“咦?这……便是将杀念凝成一线的力量么?”
他顿了顿,
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一念之间,取人性命于百里之外……不如就叫‘一念瞬杀’吧。”
不过,陆尘很快意识到,
方才那一击并非纯粹的杀念,而是夹杂着恨意与愤怒。
那些情绪凝聚成一线,比单纯的杀意更加锋利,也更加致命。
只是,
想要施展这一式,也需要付出代价。
每一次凝念为刃,都会将他体内积攒的杀意消耗大半,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次施展。
若强行使用,轻则心神受创,重则被杀念反噬,陷入癫狂。
他方才那一击能成功,不过是占了初悟新技的锐气。
外加那太上长老早已被吓破胆、毫无防备。
若换作真正的强敌,这一招,只能作为出其不意的杀手锏。
陆尘默默记住这个感觉,
微微闭上眼,
细细回味那一念瞬杀的感觉,心中渐渐有了明悟。
杀戮大道,不在于杀多少人,而在于杀该杀之人。
这便是他独有的道。
很快,
整个天煞宗彻底沉寂,
陆尘睁开眼,目光清亮,望向远方。
感应着尸魁传来的每一道杀意、每一缕血气。
他眉头微蹙,心中却无半点波澜。
这些人,该杀。
他只是在收债,替公孙邀月,替公孙世家无数亡魂,收这笔迟到了多年的血债。
一刻钟后,
天煞宗,满门皆灭。
阴冥尸魁提着血屠棍,从废墟中走出,浑身死气翻涌,血光萦绕,宛若冥神。
他没有看身后那片尸骸遍野的废墟一眼,
只是抬头望向陆尘的方向,幽绿色的双瞳中多出了一丝杀戮之后情绪化的兴奋。
陆尘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望向天煞宗的方向。
心中杀意已消,血债已偿,他也该回去了。
念尘还在御灵宗等他,
当然,还有那道被带走的倩影,也在等他。
陆尘转身,灵舟调头,朝御灵宗的方向驶去。
身后,那片黑色的山脉彻底归于沉寂,再无半点声息。
血债,终须血偿。
天煞宗,不过是第二家,也绝不是最后一家。
未清的旧账,还有太多太多。
而他,
有的是时间,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当他唤回阴冥尸魁,
血屠棍重新落入掌心的一刹那,陆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棍身入手,分量明显沉了几分,
不再是先前那种轻灵的质感,
而是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杀伐之气,如同握住了一座微缩的山峰。
“咦?”
他低头端详,手指轻轻抚过棍身,
能清晰感知到那原本粗糙的锈迹下,正隐隐透出一层暗沉的血光,像是沉睡多年的凶兽终于苏醒。
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血屠棍嗡然一颤,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棍身扩散开来,竟让他体内刚刚稳固的杀戮大道微微共鸣。
“竟然变沉了……”
陆尘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记得清楚,
当初在太玄学宫灵器阁捡到这根烧火棍时,它不过是一件品相垫底的下品灵器,锈迹斑斑,无人问津。
可如今,
它在他掌心微微震颤,那股沉稳而凶悍的气息,分明已达到了下品宝器的层次!
“看来,吸食的血煞之气越多,这根棍子便能不断成长,提升品阶。”
陆尘握紧棍身,感受着那股与他血脉相连的熟悉触感,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感慨。
这一路腥风血雨,
司徒世家、血炼门、天煞宗……无数亡魂的血煞之气,尽数被它吞噬,化为成长的养分。
而这,还远远不是终点。
他闭上眼,
心神与器灵相连,能清晰看到棍身内部那团幽暗的光团中,沉睡的器灵比从前凝实了几分,形体也不再那么模糊。
器灵感应到主人的窥探,传来一股亲昵的波动,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撒娇。
陆尘失笑,轻轻拍了拍棍身:
“知道了,你功劳最大。”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翘起,目光落在远方,
“别急,往后有的是机会喂养你。”
陆尘收起血屠棍,负手而立,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朝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血屠棍的成长,不过是这趟复仇之路上一个意外的收获。
青州还有更多债要讨,更多人要守护,更多路要走。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灵舟调头,朝御灵宗驶去。
陆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只当是连番杀戮后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