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伊德看着罗伊手里那把造型独特的激素枪，眉头拧了起来，下意识退了一步。
“不用。我伤得不重，不需要——”
但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就猛地转了过去，背对众人。
“你闭嘴。”
林小刀只有自己和赛伊德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赛伊德皱起眉头，正要反驳，林小刀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老赛，这次算我求你。他医术很高明，让他治。我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赛伊德沉默了片刻，转回身将刚捡起的步枪往地上一杵，靠着墙坐了下去。
“搞快点。”
罗伊看见赛伊德靠着墙坐下去，立刻蹲到他身侧，从泰瑞手里接过手术包，换上手套，拔出剪刀。
“行行行，你坐着别动，我来处理——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别愣着啊，趁这个时间去翻翻那些狱警身上还有没有能用的枪和弹匣，别给浪费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地上那些尸体扬了扬下巴，手里的剪刀已经剪开了赛伊德左肋上那几圈被血浸得发硬的布条。
露娜和泰瑞对视一眼，带着队员们散开去翻尸体，蛟龙B组则向前探路。
罗伊剪断最后一圈布条，伸手把黏在皮肤上的那层纱布往下揭。
纱布揭到一半，罗伊的手停了。
“我操？”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之前那股不着调的劲头一下子全没了。
露娜正蹲在一具尸体旁边卸弹匣，听到罗伊的一声惊呼本能地转过头去，然后视力出众的她便看见了赛伊德的左肋。
纱布下面根本就不是常规印象里的“伤口”，那简直就是一道被硬撕开的肉沟。
从腋下斜着往下，边缘翻卷着，创口边缘有新生的肉芽在努力往中间爬，但那些还没长牢的嫩红色组织被什么东西从外侧暴力撕开过，裂口参差不齐，好几处肉芽直接断在半截，断口还在往外渗血。
中间有一段根本没长拢，透过那层薄得透明的新生组织甚至能直接看见底下灰白色的骨头。
伤口深处颜色也不是新鲜的红色，而是一种发暗的深褐色，边缘挂着一层黄绿色的脓苔。
新旧创伤叠在一起，令露娜触目惊心。
“??？！”（真的假的？！）
泰瑞从另一具尸体旁边站起来，往这边走了两步，探头看了一眼。
然后这个大老黑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默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愿上天保佑他。”
旁边几个正在翻弹匣的队员也陆续注意到了这边，动作一个接一个停下来。
看过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要么干脆转过头去不想再看。
赛伊德被这些人看得有些不爽，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推出去展示的猴子。
于是他冷冷地瞥了一圈。
围观的那些人立刻散去。
罗伊没有管身后那些人的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把剪刀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往下剪。
后腰那块布条被剪开的时候，饶是见多识广的他手也顿了一下。
后腰那块很明显是弹片留下的撕裂口，可除了一道狭窄的裂痕，周围巴掌一片的皮肤全是青紫色的，肿胀得发亮，像……不对，就是一块被捂烂了的肉。
罗伊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皮肤下面有液体在晃动，指尖戳进去的凹陷过了好几秒才弹回来。
他拿起刀切开那道裂口，一股暗红色的血水混着碎肉渣立刻涌出来，顺着腰线淌到地上，量多得离谱。
罗伊往后仰了仰头，防止被血水溅到，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哈夫克没给你治疗吗？”
他用止血钳从切口里夹出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金属片，扔到一旁，落地发出“叮当”两声脆响。
“两块弹片，在你皮下埋了起码一周。你的身体一直在试图把它们排出来但排不掉，周围的组织全烂了。而且这处位置遭受过反复击打，皮下的脓肿被打破，积液沿着筋膜层往下渗透。”
他放下止血钳，抬起头看着赛伊德的脸。
“血肿扩散，弹片周围的筋膜被扯断了，新伤完全叠在旧伤上。我上一回见到这种伤不是战场上，而是解剖室——法医把死者的伤口切开，里头跟你这后腰一模一样。”
赛伊德正低头看着他的动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罗伊正在处理的不是他自己身上的伤口。
“你……你不疼？”
罗伊忍不住问。
赛伊德没有立刻回答他，半天才冒出一句：“……一点点吧。”
这倒不是他刻意装高冷——脑中的苏格拉底貌似又又又疼晕了，而他本人并不是很擅长说英语。
“一点点？”罗伊愣住了，“你的腰上烂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里面全是脓和碎肉，我刚才切开的时候血水喷了一地——你说‘一点点’？”
“……对。”
赛伊德点头。
罗伊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扭过头去，朝身后吼了一声：“泰瑞！把那个最大号绷带拿过来！还有碘伏！还有止血粉！全都拿过来！”
泰瑞把医疗箱整个拎过来，蹲在旁边帮罗伊递东西。
罗伊用碘伏纱布塞进左肋那个空腔里绞了一圈，抽出来的时候纱布上全是黄绿色的脓苔。
他又绞了一圈，再抽出来，纱布终于变成了正常的淡红色，他这才把止血粉倒进去填满空腔，用纱布垫盖住，接过泰瑞递来的弹性绷带开始缠。
“你知道你的身体现在是什么状态吗？”他一边缠绷带一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没被哈夫克安装脑机的情况下是怎么做到的，但你的自愈能力确实很强，强得离谱，只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跟不上这个自愈速度。你就像一辆车，发动机在超负荷运转，但油箱已经快见底了。你现在还能跑能动不是因为伤得不重，是因为你的身体在把自己当燃料烧。等烧完了，你就彻底——”
他顿住了，因为他发现赛伊德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赛伊德正盯着走廊尽头那个拐角，右手已经摸上了刚捡来的步枪。
“行了行了，我不啰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