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教宗大人,亡灵使者

肖恩落回城墙时,脚下踩碎了半块冻砖。

没人敢上前扶。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贵族少爷。

破衬衣贴在血肉上,左肩还插着半截骨刺,背后的暗裔巨剑重新被布条缠死,却仍有黑气从缝隙里往外钻。

雷诺仰头看了一眼天边消失的空间裂缝,又看向冰原上那条断臂。

王室监军卫,埃弗雷特。

荣耀骑士。

被肖恩砍掉一条胳膊逃了。

这件事若传回帝都,北境这块冻土怕是要被那些老爷们翻过来犁一遍。

雷诺心里说不上痛快还是犯愁。

痛快是真痛快。

这些年,王都那些穿金戴银的混账东西只会坐在暖炉边下军令。

要兵没兵,要粮没粮,一到问责时,嘴一个比一个硬。

可犯愁也是真犯愁。

肖恩这斧子砍出去,砍的不是埃弗雷特一条胳膊,是把帝国王室的脸按进雪里磨。

但雷诺没多想。

他现在只有一个任务。

杀光亡灵。

“边防军!”

雷诺提起长剑,嗓子已经哑了,吼出来仍压过风声。

“追!一个骨头渣都别放回去!”

城墙下,北境军发出粗粝的喊杀声。

亡灵残部被火油和弩阵切成数块,灰雾向后退缩,骷髅兵失去祭司操控后动作迟钝,尸犬在火海边打转,缝合怪拖着烂肉往回爬。

塞拉菲娜站在城垛上,法杖点地。

暗红阵纹沿着冻土蔓延,藏在地下的热量被强行抽出,冰面裂开,一道道蒸汽从缝里喷上来。

她看了肖恩一眼。

“还能站?”

肖恩拔掉肩上的骨刺,随手丢下城墙。

“别问废话。”

塞拉菲娜啧了一声,转身跃下城头,火焰独角兽踏着赤红火线冲入战场。

“瓦莱里乌斯的人,跟我压过去!”

两千私兵齐声应命,阵型推进得比北境军更讲究。

盾兵封边,长枪补缝,法师跟在第三列,专挑尸群密集处丢火球。

诺亚早就憋不住了。

“我们也去!”

艾薇握紧骑士剑,点头。

安娜贝尔没说话,冰蓝魔力在掌心汇聚。

池田萌衣手按刀柄,红色发带被风卷起。

达莉亚举起世界树法杖,翠绿光点落在几人肩头,给每个人套上了精灵族的轻身术。

诺亚咧嘴。

“我负责冲。”

艾薇瞥他。

“你负责别死。”

诺亚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艾薇,你这祝福太有你家风格了。”

达莉亚轻咳一声。

“别吵,肖恩在看。”

几人同时安静。

肖恩没看他们。

他正看远处那片山林。

风雪遮蔽了视线,山脊后方却偶尔亮起一点红光。

紧跟着,远处传来低沉巨响。

一具披着腐锈甲胄的亡灵骑士刚从灰雾里冲出,胸口便开了个碗口大的洞。

骨马失去控制,带着主人栽进雪沟。

第二声。

又一具高阶亡灵的头盔被打穿,颅骨碎成粉,灵魂火当场熄灭。

城墙上有士兵咽了口唾沫。

“那是什么法术?”

雷诺也回头看了眼,表情古怪。

肖恩倒是不意外。

山林里,凯瑟琳半蹲在一块覆雪岩石后。

她抱着那把取名“冥驹”的巴雷特。

高倍瞄具里,战场被拉得很近。

亡灵骑士的甲缝、祭司残躯的骨纹、缝合怪背后的肉瘤,都在她视线里被拆成一个个可以扣动扳机的点。

苏珊蹲在她旁边,负责递弹。

凯瑟琳调整枪口,指尖搭上扳机。

稳得出奇。

“我看见了。”

砰。

远处战场,那名鹿角盔亡灵骑士刚举起骨枪,脑袋便从盔甲里消失。

苏珊低头记数。

“第二十七个。您这要是开狩猎场,帝都贵族得排队送钱。”

凯瑟琳耳根红了红。

“别胡说。肖恩还在下面。”

“正因为肖恩少爷在下面,您才打得这么准。”

凯瑟琳没回话。

她只是重新压低身体,把脸贴回枪托。

风把她的发丝吹乱,她却没去整理。

这把枪太沉,声音太凶。

可只要枪口对着肖恩背后的敌人,她就不怕。

战场进入收尾。

雷诺带人堵住灰雾退路,北境军的长矛一排排刺下,把倒地的骷髅兵钉碎。

塞拉菲娜的火环扫过,尸犬成片焦黑。

诺亚一剑劈开缝合怪的膝盖,艾薇从侧面补上斩首。

池田萌衣的刀更干净。

落樱出鞘,刀光贴着骨缝走,一名披甲亡灵被她从腰间切开。

那种切法并不华丽,却很省力,像在拆一件早已腐坏的旧器具。

安娜贝尔抬手,冰锥钉穿三名祭司残躯。

达莉亚的藤蔓从雪下钻出,把试图爬走的尸块卷回火区。

肖恩坐在城墙边缘,恢复着身体的伤势。

不远处,西奥多正在整编伤兵,阿提克斯带圣骑士给重伤者施救。

北境城墙上终于有了胜利的味道。

就在雷诺准备下令清扫战场时,灰雾深处传来笑声。

不是大主教那种阴森腔调。

更远。

更冷。

像从地下墓穴的最底层钻出来,隔着无数棺板传到人耳边。

“竟然是暗裔的味道。”

战场上的喊杀声被压了下去。

那声音继续响起。

“那群脏东西,竟然出现在了这里。真是惊喜啊。”

肖恩背后的巨剑震了一下。

布条绷紧,暗红纹路从缝隙里亮起。

亚托克斯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膜滚过。

“亡灵的臭虫。”

“让我出去。”

“我会把它的骨灰涂在天上。”

肖恩反手按住剑柄。

“闭嘴。”

巨剑震动得更厉害。

“你在命令我?”

“嗯。”

亚托克斯停了半秒。

随后低笑。

“有趣。”

肖恩没理它,站了起来。

城下,异变开始。

那些被砍碎、烧黑、打烂的亡灵残骸,竟从雪地里爬动起来。

断骨接回断骨,焦黑尸肉重新粘合,灵魂火在空洞的眼眶里点燃。

诺亚刚补刀过的一具缝合怪,胸腔重新撑开,烂肉从缝里挤出,手臂拖着骨链站起。

“开什么玩笑?”

诺亚骂了一句,抬剑又砍。

剑刃劈进缝合怪脖子,没能切断。

那东西扭过头,裂开的嘴朝他咬来。

艾薇一脚踹开诺亚,骑士剑刺进怪物口腔。

“后退!它们在恢复!”

塞拉菲娜抬手丢出一道火柱。

火柱吞没三十多具亡灵,热浪卷过雪面。

可火光散去后,那些骨架在地上抽搐几下,又开始拼合。

雷诺脸色难看。

“什么情况?”

阿提克斯举起圣剑,圣光落下,压住一片复苏的骷髅。

但压不住全部。

因为复苏的不止杂兵。

远处,被肖恩捏死的大主教尸块也动了。

那颗碎裂的头颅从雪地里滚出,骨手把它捡起,按回脖子上。

黑袍从残尸里重新长出,胸骨发出咯咯声。

大主教站起来时,半张脸还塌着。

他发出漏风的怪笑。

“嗬嗬……嗬嗬嗬……”

雷诺握枪的手收紧。

“这都能活?”

大主教扭动脖子,骨头回到原位。

他先看向肖恩,又把头低向灰雾深处,姿态卑微得令人作呕。

“是亡灵使者来了。”

“肖恩·霍尔登,你死定了。”

他说完,双膝跪地。

周围所有复苏的亡灵也跪了下去。

骷髅兵跪得七零八落,缝合怪跪得肉山塌陷,亡灵骑士把骨枪插进雪中,灵魂火一齐朝灰雾深处低伏。

大主教高举双臂,嗓音里全是狂热。

“恭迎教宗大人!”

灰雾向两侧分开。

一辆由九匹骨马拖动的黑色灵柩车从雾里驶出。

车轮没有压出痕迹。

灵柩上坐着一名披白骨长袍的男人。

他的脸被银色面具遮住,只露出下颌。

手里握着一根由脊骨串成的权杖,权杖顶端嵌着一颗仍在跳动的黑色心脏。

塞拉菲娜退回城墙前,法杖横在身侧。

“这气息……不对。”

阿提克斯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不是大主教级别。”

“教宗?”

肖恩看着灵柩车上的男人,手指按在黑色切割者斧柄上。

背后的亚托克斯笑得越发狂躁。

“放我出去。”

“他认得我。”

肖恩一步踏上城垛,黑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下,大主教还在怪笑。

“教宗大人亲临,北境所有活人,都将成为圣坛的养料!”

肖恩低头看他。

“你刚才死得不够彻底?”

大主教笑声一滞。

灵柩车上,那名银面男人终于抬头。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肖恩背后的暗裔巨剑上。

“暗裔的残器,世界树的气息,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神灵……”

他轻轻敲了敲权杖。

黑色心脏跳了一下。

战场上的亡灵齐齐抬头。

“年轻人,你身上的东西,比那个修女本身值钱。”

肖恩拎起黑色切割者,斧刃拖过城垛石面,擦出一串火星。

“想要?”

银面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权杖,灰雾后方,更多棺木从雪地下浮出。

一口。

十口。

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