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断线

射王中肩 神奇的老海螺

入夜,雨又落起来。林川没回寝殿,就在城南望楼上,把几路人报上来的线索一条条编成线。仲乙是头,火夫是尾,那个脸上有疤的楚人在中间。城外三处水井的刀痕,通往社坛。洛邑方面,祭仲又传信来,说天子已将郑国旧符账册录了档,卫国那个老大夫告病回卫,粮市已恢复放粮。洛邑暂时稳了。林川把信放在一边,心说楚国这盘棋,洛邑是虚招,新郑城南是实招,西境桑陂是后招。如今城南的线头正被慢慢抽出来,洛邑的火也熄了,剩下的就是西境粮仓。他叫来子产,问桑陂粮车到哪了。子产说最迟明天天亮全数进防城。林川让他派人去半路,再传令给西境副将,人粮入城后立刻封北门,不得再让成队牛车出城。子产去了。

天快亮时,子都进来,手里拎着个油布包。里面是两串新铜珠、半匹虢地细绢,和一块刻着鸟爪的小木牌。他说是从仲乙家柴堆下挖出来的。木牌上的鸟爪与洛邑那半片布条上的纹样分毫不差。林川看着那木牌,说:“现在不用审了。这牌子,就是熊通发的路牌。他不只是要郑国乱,他还要这些人替他在新郑城里留一门。等哪天楚军真到了城下,这木牌就是开门的暗记。”他停了停,说:“传令下去,全城搜这种鸟爪木牌。再让弦高带话去宋国和洛邑,把楚人暗布内应的事说开。不让熊通在新郑得手,也不让别国以为郑国好糊弄。”

他站起身,走到望楼边,雨已停了。东方灰蒙蒙的,露出一线极淡的霞光。城外社坛方向,几个老卒正在填平最后几道浅沟,湿土被掀起来,又被踩实。他看着那里,忽然想起汝水边那盏“招鸟灯”。灯上的鸟足朝西,他一路追回新郑,追出西市,追到城南,又追到旧营巷。如今灯里的鸟、布条上的鸟爪、木牌上的鸟爪,都归到了一处。楚国人招魂的路引,到头来招的是他们自己的线人。他转身对子都说:“这雨不下了。把仲乙和火夫提到城南门外,让他们把没画完的那张图补齐。让他们自己看看,他们帮楚国画的每一笔,最后都画在了谁身上。”子都领命下去。林川站在城头,迎着风,慢慢吐出一口长气。西边,天快亮了,桑陂的粮也该到了。他得先回寝殿补一觉,然后去趟西境。这一仗不能光靠城门和城墙,粮道才是最要命的地方。他按了按腰间的短剑,转身朝望楼下走去。身后,新郑城的轮廓在薄光里一点点清晰起来,像从一整夜泥水里重新捞出的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