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活下去

祭坛没有停。

林渊知道不能停。

【觉醒度:67%……73%……79%……】

【宿主生命值:51%……47%……43%……】

两组数字一升一降,像两条正在靠拢的线,他跪坐在阵纹里,身体开始发冷,不是溶洞的寒气。

是血被抽空后,从骨头缝里漫出来的那种冷。

左腕的伤口早就不只是在出血了。

暗红阵纹爬上掌心,沿着指骨往里扎,直接从血液里抽走生命本源,姬流萤悬在阵眼上方三尺,暗金魔纹覆住她全身,最后一颗始祖之泪在缓慢裂开。

她闭着眼。

脸色惨白,嘴角咬出了血痕。

可她没叫。

一声都没有。

“第三颗。”

蛇母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撑在祭坛北侧,额头的汗一滴滴砸在骨杖上,六名祭司倒了两个,剩下四个也站不稳。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石门在震,碎屑往下落。

蛇母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在骨杖上。

“启动。”

最后一颗始祖之泪碎裂。

轰——!!

比前两颗加在一起还要狂暴的能量从阵眼炸开,整座溶洞剧烈震动,钟乳石一根根断落,九根黑色石柱当场裂了三根。

姬流萤的身体猛地弓起。

一口金色血液从她唇边涌出。

【觉醒度:83%……86%……89%……】

【宿主生命值:37%……33%……】

【红色警告:宿主生命值跌破安全阈值,强烈建议立即中止仪式。】

林渊盯着那行字。

系统接着跳出一行更小的红字。

【当前状态下中断仪式,过载能量将反噬传承者。】

【传承者死亡概率:99.2%。】

“给我方案。”

他只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像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

系统停顿一瞬。

【唯一可行方案:引导者主动承接传承者体内过载能量,将91%以上溢出部分引入自身,减轻传承者负担。】

“成功率?”

【传承者存活并完成觉醒概率:89%。】

【宿主死亡概率:56%。】

56%。

林渊看着那个数字,眼神没动。

如果停下,姬流萤是99.2%的死。

他没有资格挑更漂亮的那条路。

“确认。”

他低头,咬开腕侧第二支药剂。

苦的,凉的,不是铃兰说的热流,是一根铁钩勾住正在往下坠的意识。

没有拉回来,只是跌得慢了一点。

够用。

他死死扣住姬流萤垂落的手腕,主动撕开自己的血脉防线,把阵纹里失控的暗金洪流强行引进体内。

那股力量刚入体,背脊就猛地绷紧。

像有一团烈火顺着掌心钻进血管,沿着血管冲进五脏六腑,骨头在响,经脉在裂,皮肤表面渗出细密血珠,顷刻间染红了衣襟。

他能感觉到血在流。

不是从伤口出去的那种,是从更深的地方被一点一点抽空。

手指发麻,然后手臂,然后肩。

视野的边缘开始发白。

不对。

他低头看向腕侧最后一支药剂。

铃兰说,这支会疼到他想把她吊起来打。

他把它咬开了。

灌下去的瞬间,像一根烧红的铁条从喉咙捅进脊背,他青筋暴起,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手死死扣紧姬流萤的手腕,没有松。

【生命值止跌。】

还好,还没死……

白光还在蔓延。

溶洞的暗红色在他眼里一点一点褪成白色,刺眼的白,像某个地方的灯。

“……小夕。”

他的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

“我好像……快……”

姬流萤听不到。

她被暗金光茧裹住,意识正在圣血最深处撑着最后的试炼。

可精神链接还在。

那条在暗河里用血连上的线,此刻被拉到极限,在林渊生命值跌破临界的那一瞬,猛地反向贯通。

不是断裂。

是打开。

系统面板骤然染红。

【警告:精神链接双向扩展。】

【世界排异风险上升。】

【紧急遮蔽启动。】

【核心记忆封锁中……】

【封锁失败部分:13.7%。】

下一刻,碎片涌了过去。

林渊恍恍惚惚中看见了姬流萤的过去,树洞里,小女孩蜷成一团,身上盖着一件带血的外衣。

她等了一天。

又等了一天。

第三天,她已经饿得啃树皮,却还在听见脚步声时抬头,可回来的人,从来不是母亲。

画面一转。

雪地里,少女跪在冰冷石板上,膝盖冻得青紫,嘴唇没有血色,眼里只剩恨。

再往后,是那壶滚烫的酒。

热气扑在她脸上,她以为那是羞辱,直到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是救命。

他看见自己粗暴地把她扛起来,看似嫌弃,却始终用手臂护着她的头。

看见暗河岩缝里,自己割开手腕,把血喂进她嘴里,看见她在昏迷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而姬流萤,也看见了林渊的碎片。

她看见一间很窄的屋子,桌上摊着一张写满数字的欠款单,她看见刺眼的白灯下,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病房外,脸色比纸还白。

病床上躺着一个少女,瘦得像随时会碎,手腕上扎满针管。

她听不清那个少女的名字。

只看见林渊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

“哥会救你。”

“哥一定会救你。”

画面被黑雾吞掉。

紧接着,她看见一扇发光的门,门前是一行行冰冷的字。

那些字很快被遮住,她看不完整。

可她看见了林渊的表情。

恐惧。

疲惫。

还有不肯退的狠劲。

她仿佛看见一道道冰冷又看不见的规则压在他背上。

那规则逼他发疯,逼他恶言相向,逼他不能做自己,逼他口是心非,逼他戴上面具,逼他把每一点心软,都藏进背后的刀子里。

她看不见那些规则的名字。

却能感觉到它的阵阵杀意。

她看到林渊说……

“只要能救你,我什么都可以背负。”

“为了你,别说杀一个NPC了。”

“我可以跟全世界为敌!”

“……”

她看见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并不是厌恶。

是急切。

是算计。

也是不想让她死。

她看见他泼酒时脑子里闪过的念头。

不能冻死。

她看见他把她丢进地牢后,转身就让人送了最好的伤药。

她看见朝堂上,他将她贬为私奴时,心里冷静得吓人。

他在保她。

用最难听的话,把她从所有人眼皮底下抢走。

她看见黑市暗河里,那道剑光落下时,他没有半分犹豫地挡在她前面。

她看见祭坛上,他明明比谁都想活,却还是死死抓住了她的手。

姬流萤终于明白了。

疯狗是假的……

暴君是演的……

那些恶言恶语,是他套在自己身上的壳,他有最珍视的东西,他也有最想保护的人……

可是,他挡下的剑是真的。

流出的血是真的。

一次又一次把她从死神手里拽回来,也是真的。

他最开始走进这场死局,是为了另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妹妹。

可后来,他也把她从雪地、地牢、暗河和祭坛上一点点拖了回来。

他不是不想活。

恰恰相反,他比谁都想活着。

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家……

是的,他想回家……因为家里,还有人等着他……

……

她牵着他的手……

光茧深处,姬流萤的意识剧烈颤抖。

她没有出声。

可精神链接里,她的哭声几乎要把林渊淹没。

“哥。”

“别死。”

“求求你。”

“我不要你死。”

林渊听见了……

在生命值跌破15%的那一刻,他听见了。

他想骂她一句哭什么哭。

想说孤还没死。

想说你这副样子丑死了。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开口。

最后,他只把一个念头推了过去。

不是暴君的命令。

不是六皇子的嘲讽。

也不是系统逼出来的人设。

那是林渊自己的声音。

“活下去。”

念头落下的瞬间,他的意识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