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回忆

能让别人干的事。

千万别麻烦自己。

巫乐深谙其道,在树荫下看着师弟师妹们哼哧哼哧挖灵草,思绪已经飘到了不知何处。

忽地,地动山摇。

“该出去了,秘境在排斥我们。”她站起身,视线朝着秘境深处望了一眼。

师弟师妹们可能是天生牛马命,也可能是血脉里对种田的执念觉醒了。

一时竟犹犹豫豫不舍得走。

巫乐面带微笑:“到时候被秘境强行踢出去,丢脸的可不是我。”

都是刚筑基的年纪,还没有体会过修真界的残酷,把面子看得极为重要。

此话一出,立刻站定。

御剑跟在巫乐身后,像是缀着的小尾巴们。

或许是因为蝴蝶效应,这一世,天绝宗中多了许多生面孔。

巫乐也喜欢与他们待在一起,感受着少年们身上的鲜活气息。

“师姐,你今天心情很好诶?”一个性子外向的师妹凑到她身边,笑嘻嘻道。

在她看来,巫乐师姐是有点面热心冷的。

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面上总挂着笑,但更像是画上了笑脸的人偶。

但刚刚——

她的笑,很浅淡,却特别真挚。

巫乐抚了抚唇角,没有反驳,而是笑着应下:“嗯,是不错。”

离开魔界前,她送给了桑杳一只兔子玩偶。

上面附着了一缕她的神魂,是巫族人血脉中特有的能力。

她们可以靠着这个媒介进行联系。

现在。

巫乐能透过兔子的纽扣眼睛,看见新生的桑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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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杳感觉头痒痒的。

好像要长脑子了。

屁股也痒痒的。

......这个就别长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她不知沉睡了多久,再睁开眼时,脑袋昏昏沉沉的,只能依稀看见一丝丝光亮。

桑杳下意识伸出手探了探。

是层层叠叠的罗帷。

身下是柔软的被褥。

一切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什么地方?

桑杳干脆坐起身,缓了缓神,原本应该在储物戒里的兔子玩偶也在凌乱的被褥里。

歪七扭八地躺着。

原本该是纽扣的位置,被一双黑亮的眼睛取代。

布制的外表也被灰色的兔毛覆盖。

现在看起来就和一只真正的小灰兔没什么区别。

像是注意到了她的注视,兔子蹦跶到她的膝盖上,端坐下,长长的兔耳垂落在两侧,三瓣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但桑杳比了个“嘘”的手势。

罗帷外传来轻巧的脚步声,接着是年轻女人的声音:“小姐醒啦?”

桑杳轻轻地嗯了一声。

看着师姐兔慌张地把自己埋到了被褥里,觉得好笑,顺手把她露在外面短短的绒球尾巴也遮了起来。

罗帷被掀开,露出一张清秀的带笑面容,婢女打扮的女人把桑杳从床榻上抱到了妆台前。

桑杳在铜镜中看到了自己。

准确来说。

是约莫三四岁的自己。

镜中的女孩乌发如瀑,衬得一张小脸愈发雪白,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看上去柔软又无害。

桑杳眨了眨眼,镜中的小人也跟着眨了眨眼。

......她好像。

在自己的记忆里。

师姐把小灰兔送给自己的时候,曾提过,这玩偶是由不染丝制成。

除却最基础的,用以二人沟通的作用。

还有便是,若是她身处幻境,巫乐就可以附体这只小灰兔。

重生之人极易被幻境影响。

届时巫乐会使用邦邦兔兔拳把她打醒。

因此在看到小灰兔黑眼睛中熟悉的神色后,桑杳基本就知道她现在身处何处了。

现在不过是......更加确定了。

“老爷和夫人申时就回府了,小姐可千万别把兔子放在床榻上了,老爷回府了准念叨您。”

婢女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给桑杳梳着发髻。

桑杳:“......”

不愧是她,还自动给完善了师姐的身份。

于是去被褥里把快背过气了的巫乐解救了出来。

抱的时候差点一起栽倒。

...她师姐做兔子的时候肯定没少塞棉花,整只兔沉甸甸的。

婢女还在一旁感慨:“这可是东厨买回来的肉兔里最肥的一只,小姐眼光真好。”

小灰兔生无可恋地扒着桑杳的胳膊。

一对垂耳更耷拉了。

桑杳憋笑快憋疯了。

婢女还想劝小姐再玩会,但桑杳现在一心只想见见她亲生的爹娘,于是便抱着兔子坐在正房廊下等待。

巫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桑杳。

带着些担忧。

桑杳大逆不道地薅了把兔头,又搓了搓兔耳朵。

“安啦,师姐,我没事的。”

小孩幼幼幼年期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

挺可爱。

但不影响巫乐扭头给了她硬邦邦的一拳。

师姐不要面子的吗!

嬉笑声在桑杳看见两道身影穿过角门时骤然停止。

她甚至有些紧张。

周遭仿佛都静谧了起来,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下一息,视野拔高。

桑杳闻到了一股清冽的气息,像是初雪融于松枝。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环过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轻松地抱了起来,圈进一个清瘦的怀抱。

桑杳的脑袋靠在来人的肩窝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们杳杳今天怎么回事?”一道略带委屈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爹爹从角门一进来,就伸长了脖子找你,结果你倒好,抱着只肥兔子坐在廊下,看都不看我一眼。”

男人说着,还故意用脸颊蹭了蹭她肉乎乎的小脸,语气里满是控诉:“唉,有了兔忘了爹,唉!”

桑杳:“......”她亲爹居然是这个画风吗?

被夹在两人中间压成兔饼的巫乐:“......咕!”

“怎么呆呆的?”雁月伸出手在女儿面前晃了晃,“和隔壁小孩打架受委屈了?”

比起亲爹的热情,她亲娘的情绪显得内敛许多。

但桑杳依旧听出了,十分的关切。

这是她,两世以来。

第一次见到他们。

如此的鲜活,如此的真实。

明明是陌生的脸庞,却在看见的一瞬间,带来了无尽的熟稔。

他们一定、一定,曾经是最亲密的家人。

像是尘封已久的身体本能被激活,桑杳松开了环住凌则脖颈的手,一把抱住雁月。

搂得很紧。

很紧。

生怕他们下一息就消失在自己面前。

她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镇定,有些崩溃地摇摇头。

才没有,才没有受委屈。

能再次相遇,她就是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

夫妻俩被小孩强行连在了一起,彼此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凑近了些,让女孩能抱得轻松一点。

巫乐是想松开爪子跳下去,别影响人家一家子团聚。

但一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松软的皮毛中。

沉甸甸的。

巫乐轻轻地叹息,最终还是不舍得离开,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她的下巴。

没关系的。

她想。

在美好的回忆里多沉溺一会吧。

她会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