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这头在心里刚把暗笑收拢,雕花屏风便被推开了。
环佩叮当声中,三位妙龄女子低垂着粉颈,莲步轻移,缓缓走了出来。
这三位姑娘,身上穿的是上好的苏绣绸缎,头上插着金步摇,一个穿红,一个着绿,一个披着淡黄色的罩衫。
走动之间,暗香浮动,端的是明眸皓齿,貌美如花。
三人走到老妪身后,也不抬头,只是拿捏大家闺秀的做派,掩着帕子。
老妪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四位法师,方才忘了通报家门。老朽夫家姓贾,左邻右舍都唤我一声贾莫氏。这三位,便是老朽的亲生女儿。大女儿叫真真,二女儿叫爱爱,三女儿叫怜怜。”
“我这三个女儿,皆是芳龄二八,模样也算周正。”
“老朽家中良田千顷,果木成林,牛羊成群,这方圆八百里,都是我贾家的私产。只可惜,老朽命薄,当家的走得早,膝下无子守着这偌大的家业,苦于无好人家许配。”
“今日见几位法师一表人才,不知几位。可有兴趣留下来,做个当家做主的金龟婿?这万贯家财,便全由你们做主了。”
这番话说得很有诱惑性,不仅送上三个美娇娘,更是连带着千顷良田,
若是换了寻常的人家,听到这等泼天富贵,怕是早就点头如捣蒜了。
但是。
师徒四个皆不能以常人看待。
玄奘听完贾莫氏的这番招赘宣言,连连摇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施主,贫僧乃是出家人,早已四大皆空,出家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这心里装的是普度众生的大愿,怎么能动男欢女爱的凡情呢?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啊!”
孙悟空见师傅已经定下调子,立刻跟上:“俺老孙是个规矩和尚,平生最是敬仰西天佛祖,心里头,只想着早日求取真经,侍奉佛前。这等凡俗富贵,俺老孙消受不起!”
沙悟净见大师兄表了态,大声附和:“我跟大师兄一样!”
这一路看下来。
取经队伍的思想防线是铜墙铁壁。
就在这尴尬当口,猪八戒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咧开嘴笑了。
别人怕领导查勘,他老猪可不在乎。
这取经队伍里,总得有个负责唱白脸、接话茬的,不然台阶谁给菩萨们下?
再说了,他老猪肚子是真的饿了。
“老人家,您先别急嘛。”猪八戒笑嘻嘻打起了圆场,“成亲可是终身大事,最是伤脑筋,饿着肚子哪能想得明白?依俺老猪看,咱们先把斋饭端上来!有什么事,咱们吃饱喝足了再行讨论,您看成不?”
贾莫氏见终于有个活口搭了腔,顺水推舟点了点头:“法师说得是,倒是老朽招待不周了。”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斋饭便摆满了大桌。
猪八戒言出必行,抓起白面馒头,就着浓稠汤汁吃了起来,孙悟空和沙悟净也随便对付了几口。
玄奘倒是吃得斯文,细嚼慢咽。
一顿饭的功夫大堂里只听见八戒吧唧嘴的声音。
待到残席撤下,丫鬟又换上了消食的清茶。
吃饱喝足,自然又到了谈话的环节。
贾莫氏端着茶盏,叹了口气,再次苦口婆心劝了起来:“几位法师,你们有所不知,这西去灵山的路途,不知道还有几万里。一路上风餐露宿不说,更是穷山恶水,妖魔丛生。听老朽一句劝,何苦去遭那份罪?”
“留在此地,跟我这三个女儿成个亲,关起门来,舒舒服服地继承老朽这份家业,做个不用风吹日晒的富翁,岂不快活?”
猪八戒抹了抹嘴上油光,刚想顺着话头说两句糊涂话,好戏演得更逼真些。
谁知,玄奘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老人家。”
“天色已晚,我等连日赶路,实在是困乏至极。可否让吾等先行去厢房休息?至于这招赘留宿之事,咱们明日再聊。”
贾莫氏见状,拿着丝帕按了按眼角,连连唉声叹气:“哎…莫非,是圣僧嫌弃我这老妇人啰嗦?还是看不上我这荒野小户的人家?”
这招以退为进,是逼着玄奘当面表态。
玄奘双手合十,目光清明无比:“非也!老施主切莫多心。贫僧并非嫌弃,只是我那义兄,曾经教导过贫僧几句话。”
躲在屏风后头的三个姑娘,耳朵竖了起来。
玄奘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陈微日常语录:“我那义兄常说,普度众生,凡事不可只看眼前之利,要将大局观放在心中!”
“义兄有言。”
“凡事能影响到大局观之事,皆可摒弃。”
“凡事不合规矩的富贵,皆是祸根,拿了这等没有出处的家产,便是沾惹不清不楚因果,老施主这等没有名目的馈赠,贫僧是万万不敢沾染半分的!”
“义兄的两个凡事,贫僧莫敢不从。”
“阿弥陀佛。”
“既然如此,老朽便不说了。”贾莫氏又叹了口气,放弃念头。
躲在屏风后头的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面面相觑。
玄奘的佛心之中,到底被陈微装进了天庭的规矩,难道届时到了灵山大雷音寺前、如来佛祖眼前,要满口道家规矩吗?
这怎么能允许呢?
......
夜色渐深。
厢房内,玄奘挨个叫醒正在熟睡的三个徒弟。
“八戒,醒醒。”
“悟空,悟净,都起来。”
猪八戒被扰了清梦,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嘟囔囔坐起身来:“师傅啊,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叫俺老猪作甚?可是那庄子里的姑娘来敲门了?”
沙悟净也翻身下床,点亮了蜡烛。
孙悟空早就醒着,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跃起:“师傅,可是有什么吩咐?”
“阿弥陀佛,”玄奘双手合十,面色冷峻,“为师观此地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更是远离人烟,这般险恶的地界,竟凭空立着这么大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园。”
“不仅如此,庄内不见半个家丁护院,只有一老妪和三名貌美如花的柔弱女子。试问,若真是寻常的孤儿寡母,在这等虎狼环伺之地,如何守得住这千顷良田和万贯家财?”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贾莫氏和那三个女儿,八九不离十,是这山里的妖精变幻的障眼法!悟空、八戒、悟净,你等带上兵器,莫要声张,前去这庄子里探查一番,若真是妖邪,便替天行道,降妖伏魔罢!”
猪八戒愣住了。
早就知道内情的孙悟空瞪大了眼睛,惊奇问道:“师傅?你肉体凡胎,怎么看出来这庄子不对劲的?”
玄奘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睿智:“这有何难?这都要多亏了我那义兄的谆谆教诲。”
“义兄曾教导我:出门在外,要学会勘验卷宗。这三界之中的人和事,凡是看似天上掉馅饼的,底下必有陷阱,义兄教的防骗调研文书,为师可是日日温习,倒背如流,这点小把戏,又岂能瞒得过贫僧的眼睛?”
“去吧,切记,若是妖邪,斩草除根,莫要留后患。”
孙悟空听完,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家伙。
让他们去打观音、文殊、普贤?
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真要冲撞了三位菩萨,日后定是小鞋子不断。
况且那带头的老妇人,暂时还看不出深浅。
不可妄动。
“师傅,您先冷静。”孙悟空劝说道,“我观那老妇人与女儿,皆无...”
“悟空,你不用多说了,速速降妖去!”玄奘打断他的话,一脸的笃定。
“师傅我...”
“悟空!事不宜迟!快快带八戒和悟净去!”
“师傅,要不...”
“哎呀!悟空怎得你如此啰嗦,若不是为师不善动手,早就雷霆出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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