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2章 抄家

炼气五层!

陈平安身上那一瞬间变化,虽然被黑水令和阴水沟水气遮掩了大半,可身边几名甲册弟子还是察觉到了。

“你他丫的……突破了?”

沈照雪最先抬眼,抱着灰白骨罐,冷淡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惊色,道:“炼气五层?”

裴玉楼也怔住了。最终看着陈平安,感受到那股炼气五层的气息后,心里复杂。

这才多久?

从外门,到内门甲册,再到亲传第三席,如今又在阴水沟一战之后,直接冲开炼气五层?!

这种修炼速度,哪里像一个寻常资质弟子?

难道……他真是大能转修不成?

不只是裴玉楼,陆闻骨也沉默了下来。

他想起白肺沟里,两人争白肺眼核时,陈平安还远没有如今这般气势。

可现在,陈平安已经能带着他们围杀炼气八层后期,还能临阵破境。

忽然,陆闻骨背后的窄黑木匣轻轻一响,里面那具女尸,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石魁则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盯着陈平安看了几息,忽然咧嘴道:“陈师兄,你这破境破得也太快了些。”

陈平安脸色依旧苍白,语气却很平静:“阴水沟里死了个炼气八层后期,又有赤霞破阵符残火,正好补上最后一口阴气。”

说到这,陈平安心中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装啊,但没办法啊,若是刚才不顺着这口气突破,后面突破也就难了。

所以,为了不装起来而不突破,那不纯纯傻子吗?

陈平安这话说得简单,可在场几人都知道,事情根本没这么简单。

同样的阴气和残火摆在他们面前,他们敢不敢吞,能不能吞,吞下后会不会被反噬伤了根基,都是另一回事。

能接得住机缘,本身就是本事。

裴玉楼心里最后那点不服气也消失了。

陈平安这种人不得不服啊。

之前他还觉得陈平安只是走了运。

可今夜这一战,他亲眼看见了陈平安不是没有贪念,也不是不冒险。

而是该忍的时候忍,该送的时候送,该杀的时候杀,该拿的时候,太稳了啊,稳中带进。

这种人坐上亲传第三席,还真不只是太上长老随口一点。

………………

阴柳岭的杀声,逐渐消失。

藏脉别院方向,尸气和火光交错,黑色阴烟从院墙后面一缕缕升起。

白骨长老的声音很快从别院深处传出。

“清场。”

“族谱封。”

“账册封。”

“库房开。”

“凡司马黑水一脉在册者,一个不留。”

这几句话落下,整座藏脉别院的幸存者们,一脸绝望。

因为…这几乎等于是给他们判了一条死刑。

此时,刑堂弟子拖着一卷沾血族谱,从主院里走出。

一个司马家老妪跪在石阶下,头发散乱,声音发颤,求饶道:“我等只是旁支,根本不知黑水尸坊之事,求炼尸宗开恩……”

一名刑堂弟子低头翻了翻族谱,只问了一句:“在册否?”

旁边执法弟子回道:“在册。”

刑堂弟子点头:“杀。”

刀光落下,人头滚轮,老妪的声音戛然而止。

另有几个被抓出的司马族人脸色惨白,拼命磕头,却没人多看一眼。

不在册的,封魂带回去查。

在册的,当场杀。

陈平安远远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多少变化。

他忽然又想到了司马印。

司马印想留一脉,可炼尸宗要断这一脉。

他答应过司马印,不主动捅出影身之事。

但他没答应过替司马家挡刀。

更何况,他也挡不了,现在到自己根本没可能对抗一个宗门的力量,何况还是有金丹老祖坐镇的炼尸宗。

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青阴木胎令…

自己…还要变得更强啊。

强到有一日,就算炼尸宗找他开刀,他也有让对方胆寒的实力。

………………

一炷香后。

藏脉别院的库房很快被打开。

石门碎裂之后,一股浓重阴气从里面涌出。

几名执法堂弟子举着尸灯入内,很快便有人低声吸气。

库房里堆着成箱灵石。

一坛坛黑水尸泥封在阴陶罐中。

墙边挂着几具尚未炼成的阴尸胚子。

靠里一排黑木架上,则摆着二阶尸材,赤霞符箓,几件水行法器。

哪怕是甲册弟子,看见这些东西时,眼神都变得火热不少。

这就是他娘抄家的好处啊!

一个筑基家族哪怕只是藏脉别院,随便打开一座库房,也足以让寻常内门弟子眼红

不过没人敢乱伸手。

因为白骨长老就站在库房外……

他白骨长老窝里的幽火扫过众人,声音冷淡道:“大件归库,查案之物封存。其余战材,按功分配。”

这句话一出,众人才敢放松半口气。

宗门吃大头。

长老盯大件。

剩下的边角油水,才是他们能分的。

很快,密室也被刑堂撬开,里面没有多少灵石,只有一只黑铁箱。

箱中封着赤霞宗接应名册、司马家黑水旧路图,还有几页宝库账册残页。

白骨长老只看了一眼,便道:“封。”

黑铁箱立刻被白骨尸一口阴火封住。

这些东西,比灵石重要多了,根本贪不得,谁敢私藏一页,回宗后就不是扣功那么简单了。

………………

接着,是尸窟。

尸窟藏在别院地下,里面泡着七具半成品阴尸,还有几口黑水尸棺。

其中一口尸棺打开时,陈平安的独目女尸动了一下。

棺中不是阴尸,而是一坛沉黑如墨的尸泥。

那尸泥阴寒沉厚,带着水行尸气,却又不似黑水沉胎那般邪异。

陈平安心头一动。

这东西,正适合给独目女尸修补肩骨和尸脉。

白骨长老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二阶黑水尸泥。你阴水沟有功,可取一坛。”

陈平安低头:“谢长老。”

旁边几名内门弟子眼神羡慕,却没人敢说半句。

这是功劳换来的,他们眼红也没用。

………………

战材很快分出一批。

司马玄渠的个人遗物也被送了过来。

有灵石和丹药,也有一枚破损水行法器和几张赤霞符箓,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小物件。

白骨长老扫了一眼,道:“司马玄渠为陈平安所斩。此袋遗物中,查案之物已取出,其余战材,陈平安可先取一件。”

众人目光再次落在陈平安身上。

裴玉楼下意识看向那枚破损水行法器。

石魁则盯着几张赤霞符箓。

这些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但也就在此时,陈平安的目光,却落在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骨钱上。

骨钱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边缘刻着一圈细小阴槐纹。

若不是他刚刚拿到青阴木胎令,对“阴槐鬼市”四个字格外敏感,恐怕也会把这东西当成普通鬼道杂物。

陈平安伸手,将那枚黑色骨钱拿了起来。

裴玉楼一怔。

石魁也有些不解:“陈师兄,你不拿符箓?”

陈平安没有解释。

白骨长老道:““阴槐骨钱?”

这四个字一出,几人都看向白骨长老。

白骨长老道:“阴槐鬼市不认脸,只认钱。青阴木胎令,是问胎凭证。这枚骨钱,是入市门钱。”

裴玉楼脸色一变。

陆闻骨也看向陈平安。

这一刻,他们才明白,陈平安拿的不是废物,而是钥匙?

青阴木胎令在他手里,阴槐骨钱也在他手里。那阴槐鬼市,陈平安就真有资格走一趟了。

白骨长老看着陈平安,淡淡道:“你倒是会挑。”

陈平安抱拳道:“弟子只是觉得这骨钱与那枚令牌气息相近。”

白骨长老没有戳破,只道:“收着吧。”

陈平安将阴槐骨钱收入袖中。

掌心里,青阴木胎令微凉。

袖中,阴槐骨钱沉黑。

一令一钱。

青阴木胎本体虽然还没到手,但通往它的路已经有了形状…

………………

天色将亮时,阴柳岭的清算终于结束。

藏脉别院里,司马黑水一脉在册者尽数被清。

乌家残修也被拖出几十具尸体。

赤霞宗留在此地的接应修士,能活捉的全被封了法力,不能活捉的,则被当场炼成尸材。

白骨长老站在主院前,展开功簿。

“楚九阴,正门首功。”

“斩半步筑基,破主院,擒司马炼气九层一人。”

楚九阴神色不变,抱拳道:“弟子领功。”

白骨长老继续道:“宋沉霜,封山无漏,截西北山口,阵杀高阶逃修,记大功。”

宋沉霜点头:“弟子领功。”

随后,白骨长老目光落到陈平安身上。

“陈平安,守阴水沟,破赤霞火意,斩司马玄渠,截青阴木胎令,断司马火种暗路。”

“此战,你应当是首功。但,你这次斗法拖拉,浪费了支援本宗弟子的其他时间,为此,这次只能列次功。”

这句话一出,周围不少弟子心头都是一震。

虽然不是首功,但却是次功?

仅在楚九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