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神巢

嬴曦继续诵读,声音逐渐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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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圣十八年,冬。冉姐病笃,日益羸瘦。余百思不得其解——世间何物,值得冉姐如此?”

“余无计可施,乃携冉姐入秘境。余名之曰‘神巢’。”

“此地,余所建也。入此境者,终将成神。”

“然余亦惑焉——此方世界,似已被锚定。不知因余而起,抑或本为他人所觊觎?余不能辨。”

“有一事,余知之甚明:凡人一旦知灵气、涉修炼,便堕入因果,被某物打上印记。死后,魂魄、肉体,皆不得自在。”

“余何以知之?”

“仁文元年,余偶得预知碎片一块,窥见未来——余亲手掀起的灵气复苏,终使蓝星异化为诡异之域。”

“其后,余随修为日增,所见愈明。无论余择何路、行何事,蓝星终将毁灭。”

“或星空古虫降临,奴役人族,吸尽蓝星本源;”

“或诡异入侵,蓝星化作鬼域;”

“或机械族降临,吞噬星辰能源;”

“或无形诅咒蔓延,直击血脉之基。月圆之夜,受咒者遍体生鳞,骨节异变,理智渐失,惟余杀意。血缘愈近者,相残之欲愈烈——至亲化为死敌,种族沦为自毁之宴。”

“余不知其后,尚有何等劫数。”

“为御此诸劫,余建神巢。”

“入此境者,既知灵气,便入因果,已入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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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曦停顿了一下,手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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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此地种种,竟令冉姐渐生兴趣。其病,亦日见好转。”

“冉姐始述其心事。余至今,犹不能尽知。”

“冉姐本非棋局中人,乃余强拉入者。”

“然天命难违,似一切早已注定。”

“因其血脉至纯,可溯源上古。以其血为引,可追根脉;以其身为祭,可召先贤;以其三魂七魄为代价,可祛血脉之咒。”

“冉姐从之。”

“咒主临死,发反噬之咒——抹去冉姐一切存在。记忆、过往、未来,尽付虚无。”

“其所为,尽化尘埃。”

“无人知,无人念,无人记。”

“此战之后,惟余借神器之威,独存记忆。其余诸星,皆忘其人。”

“纵余今以此传记告于世人,明日,汝等亦将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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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曦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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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姐,等我。”

“终有一日,汝之名,当传遍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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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念完最后一页,合上笔记。

还不等她发出感慨,那本素白色的传记便在她手中化作淡金色碎屑,如萤火般飘散。

她摊开手,掌心空无一物。

风穿过神农架的密林,将那些碎屑卷起,吹向天空。

在阳光的照射下,它们闪了几闪,便彻底消失了。

弹幕沉默了许久。

【……】

【我什么都没说,但我想哭。】

【她的存在被诅咒抹去了。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能记得她。】

【女帝写这本传记,不是为了传世。是因为不甘心。】

【“冉姐,等我。”】

【不是“等我回来”,是“等我让你被世人看见”。】

【所以她建了二十四星,所以她打了几千年的仗。】

【她不只是为了大秦,也是为了姜冉——为了有一天,能破除那个诅咒。】

【所以这座墓不需要保护。因为没有人会记得姜冉,没有人会来找她。】

【女帝是唯一记得她的人。】

嬴曦站在墓碑前,低头看着那块青石板。

碑面上的苔藓已经被她拨开,字迹清晰可见。

但明天,她会忘记这里的一切,忘记她读过这本传记,忘记姜冉这个名字。

只有墓碑还在。

只有女帝的笔迹还在。

“姜冉之墓。嬴昭宁立。”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墓志铭,没有“万古流芳”。什么都没有。

因为刻碑的人知道,不需要。

记得她的人,不需要那些字。

忘记她的人,写了也记不住。

嬴曦蹲下身,将那本已经化作碎屑、早已消散的书的位置,轻轻放了一朵不知何时摘下的野花。

白色的小花,在风中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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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某地,船上。

青衣女子放下鱼竿,仰头望着天幕。

她的眼眶微红,却没有流泪。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另一个世界的我,不是为了女帝死的。是为了所有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年轻的,鲜活的,还没有被诅咒侵蚀的手。

“血脉溯源……上古仙贤……祛除种族之咒……”

她喃喃重复着那几个词,忽然笑了。

“那这个世界的我,也要做点什么才行。”

她拿起鱼竿,重新甩入水中。

船下的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幕最后一丝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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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偏殿。

嬴昭宁靠坐在椅中,小九趴在她肩头,安安静静的。

她没有说话。

她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那个诅咒还存在,如果“被标记”的规则还在这世间运转,那么大秦的每一个人,从修炼桑田吐纳法的那一天起,是不是就已经被标记了?

“小九。”她轻声唤道。

“嗯?”

“你能感觉到……我们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小九歪了歪头,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应什么。

过了一会儿,它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昭宁身上,很干净。”

嬴昭宁没有追问。

小九说的“干净”,可能什么都说明不了,也可能什么都说明了。

她重新看向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