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后的几个人蹲得腿都麻了,眼睛死死黏在荒地里的两道身影上,心里越看越惊。
地上铺着的武器一眼望不到头,轻机枪、重机枪架得整整齐齐,迫击炮筒在雾里泛着冷光,旁边的木箱子敞着盖,露出里头码得严实的手榴弹和子弹盒。
这阵势哪里是几个特务,说是一支正规小分队都有人信。
“我的娘哎……”
身边的年轻后生嘴唇直哆嗦,压着嗓子气音都发颤,
“这伙人也太横了?天子脚下就敢这么摆开阵势造?
他们这是…… 在打啥呢?”
赵德厚也纳闷。
雾太大,十几米外就朦朦胧胧的。
他只看见那女的端着机枪扫,男的往里头扔手榴弹,最后俩人还合力架了炮,可炮弹炸响的地方,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难不成是在试枪?
可试枪用得着迫击炮?
他正皱着眉琢磨,后脖颈忽然一凉,像有人对着他脖子吹了口冷气。
“嘶。。。”
旁边一个社员抱着胳膊搓了两下,牙齿都打颤,
“赵队长,你觉不觉得…… 突然冷得邪乎?
这才四月天,咋比冬天下雪还冻得慌?”
赵德厚心里咯噔一下。
可不是嘛。刚才一路小跑钻树林,后背都汗湿了,这才蹲了没两分钟,凉气顺着裤脚、领口往骨头缝里钻,冻得指尖都发麻。
脚边的草叶上不知何时凝了一层白霜,连林子里的虫鸣都停了,死一样的静。
不对劲。
常年当兵的警惕性瞬间拉满,他猛地回过头。
身后的杨树林不知何时漫起了灰黑色的浓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几步外的树干都只剩个模糊的影子。
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直挺挺立着个白影。
花白的长发瀑布似的垂下来,一直拖到地上,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一身洗得发灰的旧布衫泛着青冷的死气,脚尖微微离地,像飘在草叶上。
喉咙里滚着 “咯咯” 的声响,像堵着浓痰,又慢又沉,在死寂的树林里格外刺耳。
“谁?”
赵德厚反应极快,抬手就抄起了肩上的五三式步骑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枪口直指那道白影,
“站那儿别动!再往前一步,我开枪了!”
他嗓门洪亮,带着老兵的底气,可只有自己知道,后背的汗毛已经根根竖了起来。
这东西不对劲。
说是敌特?怎么感觉更像鬼?
走路没声,站着没影,大白天出现在树林深处,怎么看都不像活人。
“鬼…… 是鬼啊!”
旁边一个社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都变调了。
剩下几个人也脸色煞白,攥着扁担的手直哆嗦。
“胡说八道!”
赵德厚厉声喝住,可自己的声音也有点发飘,
“哪来的牛鬼蛇神!定是敌特装神弄鬼,想吓唬咱们!”
他嘴上硬撑,心里却七上八下。
他抗美援朝打过仗,尸山血海都闯过来了,可从没见过这么邪性的玩意儿。
“我最后警告你,举起手出来!不然我真开枪了!”
白影没动,喉咙里的 “咯咯” 声反而大了点,听着竟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