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眉头紧皱，握紧了手中的星之石。
“你确定？”
殷血没有立刻回答。
她飞到林默手边，伸出指尖虚虚悬在那颗星之石上方，没有真的摸下去，只是隔空描摹着那个法阵的轮廓。
半晌，她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林默。
“这确实跟当初召唤我到这个大陆的法阵一模一样。”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精灵族长老们顿时炸开了锅。
大长老拄着法杖的手猛地一颤，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星之石是星精灵一脉的传承神器，铁裂大师亲手铸造之后便封存在神殿之中，从未被外人接触过，如果殷血当初是因为这个法阵来到大陆的，那岂不是说这个阵法是通往殷血家乡的？”
艾泽此时同样开口：“难道说殷血魔王是星精灵一族的人？”
这个猜测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波澜让所有精灵族长老都坐不住了。
“星精灵一族对阵法天赋极高，这是精灵族古史中明确记载的。”
“据说星精灵的族人天生就能感知星辰的运行轨迹，他们刻画的传送阵精度远超其他所有种族，殷血魔王的阵法造诣极高，这一点确实能对上。”
“但模样对不上啊，星精灵一族再怎么也是精灵族的分支，尖耳朵、修长身材、绿瞳或者银瞳——这些都是精灵族的共同特征，可殷血魔王这模样……红头发、红眼睛、还长着一对蝠翼，连耳朵都不是尖的。这怎么看都不像精灵族。”
……
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不休，有人引用古籍星精灵的记载。
有人质疑古籍本身是否可靠。
还有人提出要去神殿查一查当年铁裂留下的锻造记录。
整个古树区域热闹得像炸了锅的蚂蚁窝。
殷血却像是根本没听见这些议论。
她依旧悬浮在星之石上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的一缕红发，那双猩红的眼瞳流露着复杂的情绪。
林默没有参与这场争论。
他看了殷血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长老的议论声。
“怎么样，想不想回去看看？”
殷血一愣，转头看向林默。
她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瞬间的无措。
她张了张嘴，又闭紧，然后又张开，最后扬起下巴，摆出那副招牌式的傲娇姿势，双手抱胸，哼了一声。
“其实……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我都忘了那边是什么样了，几千年过去了，说不定早就变成一片荒地了，而且万一那边什么都没有，岂不是白跑一趟……不过你要是想去的话，本王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陪你走一趟，毕竟你现在连传送阵都会晕，没有本王给你撑腰你怕是连路都找不着。”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音量也高了一截。
不知是在说给林默听，还是在掩盖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林默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等她说完之后站起身来，将星之石收进怀里，然后看向艾泽。
“等我一会，我去那边看看。”
艾泽看着林默，碧绿的眼眸里神色复杂，但没有阻拦。
他只是微微躬身，语气郑重地说道。
“如果您发现了星精灵一族的踪迹，请一定要告诉我们，星精灵消失了千年，精灵族从未放弃过寻找他们，这对我们很重要。”
林默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星之石前，伸手拉住殷血的小手。
殷血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刚想开口骂他不懂得怜香惜玉，却被林默一句话堵了回去。
“抓紧，别松手。”
“你当本王是小孩子……”
话音未落，林默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星之石激活的法阵核心之上。
暗紫色的光芒从星之石内部炸开。
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速度快到连周围的精灵族长老们都来不及后退半步。
然后，林默和殷血的身影同时消失。
法阵的光芒骤然熄灭，星之石从半空中落下，稳稳地落回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精灵族的众人面面相觑，大长老和艾泽对视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艾泽走到星之石前，弯腰将那块黑色石头捧了起来，轻轻放回神器中对应的空间戒指中。
“希望林默可以带回星精灵一族的消息吧。”
……
不知过了多久。
这次的传送比从龙城到精灵之森的那一次要猛烈得多。
林默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在一条无限延伸的隧道中高速拖拽。
周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那股从星之石核心涌出的暗紫色能量包裹着两人，将他们推往某个未知的坐标。
他的胃在翻江倒海，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记闷棍，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
殷血的小手被他攥得紧紧的。
然后，一切骤然停止。
林默睁开眼睛的时候，触目所及是一片灰色的土地。
这片土地的颜色不是泥土的褐色，也不是沙石的黄色，而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脚下没有草木，没有苔藓，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空气干燥而稀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喉咙里刮过一道细砂纸。
头顶的天空，是纯粹而彻底的漆黑。
不是夜晚那种带着星光的天幕，而是一种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将一切光明都吞噬掉的黑暗。
没有云层，没有星辰，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判断这片天空的高度。
但林默的目光只在天空停留了一瞬，便被另一个景象攫住了。
月亮。
一轮巨大到足以占据半个天空的月亮，正悬在这片漆黑天幕的正中央。
它的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蓝色、绿色和褐色。
那是海洋与陆地的轮廓。
林默认得那片绿色，那是精灵之森的位置。
那片褐色斑块的边缘，依稀能辨认出龙域龙城的坐标。
他不知道那月亮究竟悬在多远的地方，他甚至能隐约看见一片曾被冰雪覆盖的大陆被深蓝色的海洋包围。
那不是月亮。
那是神引大陆。
而自己所在的位置才是真正的月亮。
“还是跟记忆里的一样。”
殷血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语气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傲娇和戏谑，只剩下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这里就是我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