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君父在上,臣子归来

复举步,声益轻,竟呼其表字

“子安言过矣!

咱家无他能,唯在陛下前言数语耳。”

语未尽,但敛拂于臂,续导前行。

魏子不复叩问,步趋其后,从容沉稳。

二人前后,穿幽廊,赴东暖阁。

.......

皇宫,东暖阁。

王承送此止步,魏子至前,亦是驻步深吸,方撩袍以入。

阁中陈设如旧,帝坐于御案后,执卷未阅,目注门扉。

自绯袍跨槛之始,眸光便不曾稍移。

魏逆生行至案前三步,撩袍跪叩,声沉而稳

“臣魏逆生,苏州事讫,回京复命。”

“今归,唯叩见君父!!”

久不闻魏子声言,熟悉之音,如见离别之时......

至此,声落,御座之上,帝持卷之手,微动。

自称臣,尊君父。

此二字,千古君臣求之难得。

昔诸葛武候受昭烈之托,寄大事,托父子。

唐太宗称李靖:公乃朕之长城”

长城在北不在朝,在心不在口。

汉宣帝临丙吉之疾,执手问代:“君即不讳,谁可代者”

问者国事,惜者故人。

余者,无一......

君以腹心待我,我以腹心报君。

此刻魏逆生跪在东暖阁的御案之前

吐出“臣”与“君父”两个字,便不再是苏州推官向天子交差

而是远归之人向长辈禀告一声:我回来了。

阁中一寂。

帝置卷,目注。

数月未见,魏子瘦矣,长矣。

更成矣!

非锋芒,非老成,乃莫名之笃。

如树深根,风来不摇。

“起来。”

帝语不高,然温度为朝堂所无。

魏子直身,犹未起立,跪而仰面。

四目相值,隔案,隔茶烟袅袅,隔数月不通音问。

俱无言语,阁中寂如画。

久之,帝轻笑:“瘦了。”

魏逆生微怔,亦笑:“君父亦清减。”

帝不接语,但目注之,眸中帝王之审渐褪,露出罕有之柔。

随即指案侧绣墩:“坐。”

得言,魏逆生方才起身而坐。

阁中君臣对坐,止隔一案。

......

周京帝执盏微啜,才道:“苏州事,朕尽知。”

“你办得极好,好到朕不知何以赏。”

魏逆生欠身拱手:“臣何敢居功。”

“姑苏事,非臣一人可为。

张载、王堪、熊晖、沈明轩,及谢临,好坏各效其用。

臣不过为君父收束诸线而已。”

周景帝闻言,不置可否,只望着他,片刻后道

“你倒是学会了替别人说话。”

魏逆生坦然答道:“臣于姑苏所悟首事

天下无一人可成之功。

昔谓算精步稳,足独行千里。

今乃知,独行千里,未若众行一步。”

闻此言,周景帝倚靠背,目注其面,久久不移。

忽忆七年前跪御前者,瘦如孤竹,口称“君父”。

七载忽逝,亲夸稚子已为独当一面之人。

行稳,行远,远到君父亦须重看。

一股养成感在周景帝心中油然而生!

“魏子安。”周景帝忽呼其字。

魏子举目,肃襟以听。

帝亦目之,沉静若水,而后起身,语不高,字字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