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举步,声益轻,竟呼其表字
“子安言过矣!
咱家无他能,唯在陛下前言数语耳。”
语未尽,但敛拂于臂,续导前行。
魏子不复叩问,步趋其后,从容沉稳。
二人前后,穿幽廊,赴东暖阁。
.......
皇宫,东暖阁。
王承送此止步,魏子至前,亦是驻步深吸,方撩袍以入。
阁中陈设如旧,帝坐于御案后,执卷未阅,目注门扉。
自绯袍跨槛之始,眸光便不曾稍移。
魏逆生行至案前三步,撩袍跪叩,声沉而稳
“臣魏逆生,苏州事讫,回京复命。”
“今归,唯叩见君父!!”
久不闻魏子声言,熟悉之音,如见离别之时......
至此,声落,御座之上,帝持卷之手,微动。
自称臣,尊君父。
此二字,千古君臣求之难得。
昔诸葛武候受昭烈之托,寄大事,托父子。
唐太宗称李靖:公乃朕之长城”
长城在北不在朝,在心不在口。
汉宣帝临丙吉之疾,执手问代:“君即不讳,谁可代者”
问者国事,惜者故人。
余者,无一......
君以腹心待我,我以腹心报君。
此刻魏逆生跪在东暖阁的御案之前
吐出“臣”与“君父”两个字,便不再是苏州推官向天子交差
而是远归之人向长辈禀告一声:我回来了。
阁中一寂。
帝置卷,目注。
数月未见,魏子瘦矣,长矣。
更成矣!
非锋芒,非老成,乃莫名之笃。
如树深根,风来不摇。
“起来。”
帝语不高,然温度为朝堂所无。
魏子直身,犹未起立,跪而仰面。
四目相值,隔案,隔茶烟袅袅,隔数月不通音问。
俱无言语,阁中寂如画。
久之,帝轻笑:“瘦了。”
魏逆生微怔,亦笑:“君父亦清减。”
帝不接语,但目注之,眸中帝王之审渐褪,露出罕有之柔。
随即指案侧绣墩:“坐。”
得言,魏逆生方才起身而坐。
阁中君臣对坐,止隔一案。
......
周京帝执盏微啜,才道:“苏州事,朕尽知。”
“你办得极好,好到朕不知何以赏。”
魏逆生欠身拱手:“臣何敢居功。”
“姑苏事,非臣一人可为。
张载、王堪、熊晖、沈明轩,及谢临,好坏各效其用。
臣不过为君父收束诸线而已。”
周景帝闻言,不置可否,只望着他,片刻后道
“你倒是学会了替别人说话。”
魏逆生坦然答道:“臣于姑苏所悟首事
天下无一人可成之功。
昔谓算精步稳,足独行千里。
今乃知,独行千里,未若众行一步。”
闻此言,周景帝倚靠背,目注其面,久久不移。
忽忆七年前跪御前者,瘦如孤竹,口称“君父”。
七载忽逝,亲夸稚子已为独当一面之人。
行稳,行远,远到君父亦须重看。
一股养成感在周景帝心中油然而生!
“魏子安。”周景帝忽呼其字。
魏子举目,肃襟以听。
帝亦目之,沉静若水,而后起身,语不高,字字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