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息，做了一个决定。
他推开了石门。
没有飞，没有释放仙力，只是走上洞府门口的石阶，站在那里，抬起头。
九阶大阵的冷白阵纹把天南城的天空割成碎片，五道金仙威压从五个方向压下来。
二十余真仙封锁线还在往内收，还有那道在阵外某处放着目光的暗影，他没有往那个方向看。
这是整个上界对玄霄血脉的恶意。
不是针对他，是针对父亲，是针对父亲做过的那些事，是针对父亲一万年前留下来的每一条痕迹。
只不过他站在这里，他身上带着那些痕迹。
他第一次，正面直视它。
父亲的神念在识海里沉默了一息，然后第二次开口，不是共鸣，不是情绪，切回了冷静的战术判断。
"东南角，金仙最窄，封锁线有间隙。在你开始动之前，记住一句话。"
陈元等着。
"别回头。"
焚天凤翼从肩膀窜出来，赤金火焰在九阶大阵封锁的冷白背景下格外刺眼，像是裂开了一条口子。
不是要打，是主动暴露位置，让五道金仙的目光跟着他走，不去搜天南城的每一条街，不去叩开每一户修士的门。
五道金仙威压如山，压下来的时候陈元没有弯腰，密钥在心口发烫，父亲神念在识海沉默。
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冷静，像是弹簧拉到了头，没断，在等一个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
别回头，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他冲天而起。
焚天凤翼把他托出去的那一瞬，赤金火焰在九阶大阵冷白背景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破开，是钻进去的，像一根楔子硬生生挤进了缝里。
五道金仙威压在同一息内从五个方向压下来。
那个"压"字不够准确，更像是五块巨石同时落水，水被挤出去，气流从五个方向向内收拢，汇聚点就是他。
陈元没有对抗。
以他真仙中期的修为正面扛五道金仙威压，结果是可以预见的，也没有任何预见的价值。
他感知到气流收拢的节点，五道威压在空中交汇，交汇处有一个极短暂的空隙。
比一息还短，三分之一息。
气流对冲带来的惯性在那个空隙里短暂失去了方向。
他钻进去了。
利用气流对冲的惯性，他被弹出去一个角度，朝东南方向，身体顺着那股力道往外切，速度比主动飞行还要快。
冲出去的那半息里，他在高处看见了天南城的全貌。
九阶困阵的封锁阵纹从天穹垂下来，把整座城罩在里面。
从高处看就是一只被网住的鸟笼，缝隙均匀，几乎不留余地。
这张网从外面看相当漂亮，功能性也很完备。
陈元没时间感叹，在那半息内把阵纹分布，间隙方位，金仙站位全部扫进识海，逐一定位，像在读一张图，快速，准确，不带情绪。
东南角，那道金仙气息最弱，法则质感是净化系，静态封锁，不擅追击，站位偏外，收拢动作慢半拍。
他盯着那里的缝隙，估算切入角度，估算完了。
结论不太乐观，缝隙比他预期的要窄，勉强够。
要求切角精度极高，容错率接近于零。
大象从来不从正门走的，但这头大象要走的门缝也确实有点离谱。
不管了，先进去再说。
就在五道威压开始向东南角收拢，合围节点即将到位的那一息，城主府方向的气息动了。
不是对抗，是问题。
天南仙王开口，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带着那种城主积威的冷硬，话是对北面那道金仙说的。
"你们的封锁阵网压入了本城北面第三层城防阵阵眼区域。城防阵纹受损，是谁来赔？"
这句话从法理上无法反驳。
联军封锁阵的阵纹延伸范围确实侵入了城防阵的管辖区域，这不是天南城在蛮不讲理，这是修仙界最基础的阵法领域规则，你动了我的阵眼，就要负责。
北面那道金仙停了一息。
就是停了一息，在处理这个"法理问题"，合围节点被打断了一息。
陈元已经在等这一息了。
他在识海里感知到那道仙王气息微微一颤，不是被吓到，是主动在消耗某种名分上的筹码。
把这句话说出口是有代价的，天南仙王知道，他也知道。
一息之后，北面封锁线的扰动蔓延出去，东南角金仙的收拢节奏被迫停顿了整整三息。
三息。够了。
陈元在暴冲的气流里把仙力往焚天凤翼里压，速度拉到真仙后期的极限。
在封锁网完成收拢之前从东南角最窄的缝隙以近乎垂直的切角冲了进去。
切入角度是他计算过的，没有误差，差一分都不行。
切缝的那一刻，净化法则气息从两侧刮过来，像两片不可见的刀刃，贴着他的仙力保护层滑过去，发出一种陈元无法描述的低鸣。
是法则频率对仙力的摩擦感，传进识海里的时候有点刺。
他外层仙力保护被刮薄了整整一层，肩膀有一道法则灼伤。
衣袍边缘也焦了一块，不大，但是实实在在的，法则性质的灼伤，会持续压制仙力运行，后患留着，暂时处理不了。
他没停。
切过去了。
封锁线在身后合拢的声音像一声哑弦，陈元感知到那道净化法则气息从背后锁了一下，没锁到，他已经出去了。
九阶困阵的压制感在出去的一瞬间陡然消失。
那种消失的感觉很具体，像从很深的水里钻出来，仙力运行速度猛地回到正常。
识海感知范围一下子扩开，五感全部回来了，就连空气的温度都有了具体的触感。
冷的，带着开阔天域的干净。
天南城在身后缩小。
肩膀的法则灼伤有点热，他用仙力顺手压了一下，止住了，不影响飞行。
"出来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是平的，像在确认一件普通的事，比如"水开了"，或者"到站了"。
飞了三息他才想起来，父亲说"别回头"，那是战术指导，不是字面约束，字面意义上的"别回头"在修仙界也不太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