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烛火又烧短了一截,蜡泪沿着铜碟边缘无声地堆起来。
克莱因把最后一块油纸折好,连同空了的粗布小包一起收进墙边的木篓里,才站起身。
“早点睡。明早我过来叫你。”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补了一句,“夜里凉,别开着窗睡。”
奥菲利娅坐在床沿,闻言极轻地“嗯”了一声。
她仍裹着那件黑斗篷,整个人陷在昏光与阴影之间,像随时能把自己藏进墙里。
克莱因没再多留,拉开门走了出去,又替她把门带紧。
脚步声沿着木楼梯和走廊的旧地毯一路往隔壁去了,随后传来门闩轻轻落下的响动。
奥菲利娅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把门闩重新推上。
她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缝隙往街上看了一眼,石板路空荡荡的,远处镇门口的几盏火把像浮在夜里的几点橙红。
她放下窗帘,摘了兜帽,把斗篷叠好搭在椅背上,合衣躺下。
“南境……”
“克莱因……”
“炼金术士……”
“竟然是你啊……”
夜深了,那几句无人应答的呢喃混在窗外偶尔掠过的风里,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她闭着眼,在旧木床略带潮气的被褥间慢慢沉下呼吸,眉头却始终微微蹙着,像睡梦里也没能真正松快下来。
翌日清早,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只有一层极淡的鱼肚白从百叶缝里渗进房间。
克莱因过来敲门时,奥菲利娅已经醒了。
她仍坐在床沿,黑斗篷裹得齐整,兜帽端端正正压在额前,仿佛整夜都不曾真正松开过。
门打开后,克莱因一眼就看见她的坐姿,比昨天挺拔了许多,肩背笔直,像一柄重新找回精气的剑,只是那柄剑此刻仍收在鞘中,锋芒被黑色布料压着。
“没睡好?”
他问。
“还行。”
奥菲利娅说,声音低而清,“恢复得差不多了。”
克莱因递给她一小纸包,里面是几块用粗布包着的软面包,又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放在桌上:“先垫一点。我昨天晚上把买来的材料整理了一遍,又配了一版新的压制药剂,比之前临时配的效果更好一些。”
奥菲利娅没接面包,反而抬起头,兜帽阴影下露出一点下颌,语气认真:“我想再去遗迹附近看看。封印解封,邪神的气息逸散,说到底和我们有关。灰石村那个村民被污染,源头多半也在那里。我不能一直待在镇子里等。”
克莱因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不过他似乎早有预料,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个小锡盒,里面码着三支用蜡封口的细玻璃管,管中液体是极淡的灰蓝色,在晨光里泛着细微的荧光。
“这是用骨苔、寒晶藻和灰烬苔油配出来的。杂质滤得不算干净,但对初期污染很有效,至少能把神志涣散和灰黑斑纹的扩散压制住。”
他把锡盒递过去,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贯的细致,“每六个小时一支。如果感觉鳞片发痒、体温骤降,就提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