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之后。
维恩把最后一味辅药倒入烧瓶，淡蓝色的液体在瓶中翻涌了几下。
然后他又注入了点水元素。瓶中的药剂，颜色从浑浊变澄清，又从澄清变成一种介于冰蓝与银白之间的色泽。
成了。
霜月草的药性被他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辅药的比例也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厘。艾拉服下这瓶魔药之后，冰系魔力的纯度至少能提升三成。
走廊尽头，赫娜房间的门开着。
她站在门口，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粉色头发乱蓬蓬的，头顶翘着几根呆毛。
看见维恩从魔药室出来。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喂，人类。我饿了。”
维恩走到她面前。
“让薇拉给你做点吃的。”
“哦。”
赫娜应了一声，但脚没动。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可是，人类。我想……”
想字后面没说出口。
她的脸就红了。
面板弹了出来。
【赫娜·当前状态】
【状态：正在逐渐丢失恶魔的记忆。这不是突然发生的，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你的水魔法在治愈她身体的同时，也在冲刷她灵魂深处的烙印。】
【备注：你的水魔法对赫娜的恶魔阶位起到了提升的作用。莉莉丝要是知道了，估计会气得连布条都不穿了，她不知道她放弃了一座金山。】
【备注2：她想再感受一次你的魔法。但她不好意思说。似乎换了一具躯体后，她的性格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咕～～～”
声音从赫娜肚子里传出来，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维恩没说话，转身朝厨房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还站在原地。
“不是饿了吗？跟上。”
赫娜抬起头，跟在他身后。
厨房里，薇拉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大人？”
“给她做点吃的。”
“维维安小姐，您想吃什么？”
赫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人类一般吃什么。
她附身修拉莎的时候，吃过人类的食物，但那是为了维持宿主的生命，不是因为她想吃。现在不一样了，这具身体是她自己的，她会饿，会馋，会有想吃东西的欲望。
“都行。”
薇拉又问：
“面食还是米饭？甜口还是咸口？”
赫娜想了想。
“甜的。”
“成。给您做碗甜粥，再配两个红糖糕。您先坐着，马上就好。”
赫娜来到了桌旁坐下。
薇拉的动作很快。甜粥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冒热气，红糖糕摆在旁边的小碟子里，切成菱形，上面撒了几粒芝麻。
赫娜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两下，送进嘴里。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
薇拉站在灶台边，用围裙擦了擦手。
“您喜欢吃就行。”
赫娜又舀了一勺。
维恩在桌边坐下来，看着她吃。
“莉莉丝他们走了吗？”
赫娜的勺子顿了一下。
“走了。今早走的。”
“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西。”赫娜把勺子放下，“他们准备去康德。”
维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康德。
南大陆最混乱的国家。
没有信仰，没有教廷，没有国王——准确地说，有国王，但国王的话没人听。
各路贵族割据一方，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后天两家联手打第三家。打来打去，打了上百年，也没打出个结果。
“去康德干什么？”
“莉莉丝说要拿一件遗落的东西。”赫娜又舀了一口粥，“她在那里还留了一些旧物。几百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赫娜想了想。
“她说要以那里为基点重新发展。”
维恩靠在椅背上。
论发展，哪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虽然康德那地方，民风彪悍，连年战乱，但莉莉丝要在那种地方发展信徒，比在和平国家容易得多。
维恩看着赫娜吃完了最后一口粥。
“她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赫娜放下勺子。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她说等那边安顿好了，会给我写信。”
赫娜抬起头看着维恩。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赫娜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你该不会是想她了吧？”
维恩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
“吃饱了好好休息。你现在的身体太弱，连一阶都不到，出去走两步就得喘。”
赫娜的脸微微鼓起来。
“我才不弱。我只是……只是还没适应。”
维恩没接话。
他转过身，走到厨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对了。”
“嗯？”
“你给自己起的名字，维维安？”
赫娜的耳朵红了。
“怎、怎么了？”
“没什么。”维恩的嘴角动了一下，“挺好听的。”
他走了。
赫娜坐在桌边，两只手捧着空碗，耳朵上的红还没退。
她低下头，看着碗底残留的粥渍，用勺子刮了刮，送进嘴里。
甜的。
她忽然觉得，人类的食物，好像也没那么难吃。薇拉从灶台后面探出头，看了赫娜一眼。
“维维安小姐，还要再来一碗吗？”
赫娜抬起头，犹豫了一下。
“再来半碗。”
薇拉笑了一下，接过碗转身去盛粥。
面板在维恩眼前浮现出来。
【信仰之国·背景信息】
【南大陆四国七廷，覆灭其四，余三。维金斯王国·维金斯教会，圣希尔德王国·圣希尔德教廷，尤尼塞拉·尤尼塞拉教廷】
【康德是目前南大陆唯一一个没有教廷的国家。五百年前的魔女之乱中，康德的宗教首领被屠杀殆尽，教廷覆灭，国家分裂。教廷曾多次试图将圣光重新播撒到康德，但每次派去的传教士不是被赶出来，就是死在里面。久而久之，教廷对康德放弃了。】
【备注：康德是南大陆最乱的地方，也是南大陆最自由的地方。没有教廷，就没有宗教审判。没有国王，就没有人管你信什么。人们忙着打仗，没空管你在山沟里干什么。只要你不惹他们，他们不会来找你麻烦。】
维恩有所思所。
康德那地方，他只在教典的附录里见过。几百个字，薄薄一页，夹在七大教廷的章节之间，像一块补丁。
教典的编撰者显然不想让信徒知道太多关于康德的事，但又不得不提，因为康德确实是南大陆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