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背着雨夜,盛大逃亡

少女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

她抬起头,暗红色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坐在身旁的少年。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忽然漾起了一层清浅、亮亮的光。

少女放下了那部老旧的手机。

她伸出那双白皙纤细的手,越过电竞椅的扶手。

轻轻地攥住了路明非的衣角。

……

“唰——!”

黑色的和服下摆在凄冷的秋雨中撕裂空气。

源稚生如同一只漆黑的夜枭,在东京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之间极速飞跃。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庞不断滑落,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腰间的蜘蛛切在飞跃中与刀鞘碰撞,发出一声声冷硬的轻响。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让乌鸦和夜叉跟随。

这位樱国分部的局长,正以一种近乎透支体能的极速,在新宿与秋叶原的上空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嗒。”

战靴稳稳地踩在某处摩天大楼天台的蓄水池边缘。

源稚生停下脚步。

他迎着刺骨的冷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被霓虹染得光怪陆离的东京街区。

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像是一片由钢铁与欲望交织而成的深海。

“滋……”

耳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声。

紧接着,辉夜姬那冰冷、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电子女声,在雨夜中响起。

“局长。”

“乌鸦和夜叉的搜查小队,已完成秋叶原及新宿周边所有电玩城、动漫店与地下商业街的排查。”

“未能发现上杉家主的踪迹。”

源稚生沉默不语,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下方的街巷。

辉夜姬的声音继续平稳地播报:

“另外,就在五分钟前。”

“监测网捕捉到,上杉家主随身携带的未注册旧设备,其信号曾短暂接入了市区的公共网络。”

“但仅仅持续了十几秒,该信号源便被一股极其高级的防火墙逆向加密,彻底从我们的监控雷达上抹除了。”

“结合现有数据推演,可以确认。”

“上杉家主,已经彻底脱离了源氏重工与家族的监控范围。”

死寂。

天台上,只有秋雨砸在积水中的滴答声。

源稚生没有说话。

他缓缓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从怀里摸出那包被雨水浸得有些潮湿的柔和七星。

抽出一根,低头。

火光明灭,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疲惫与冷硬的面容。

“呼——”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青烟在冷雨中被风瞬间吹散。

“是吗。”

源稚生低声应了一句。

他抬起头,淡金色的眸子望着脚下这座庞大、喧嚣,又藏着无数危险的城市。

往常,只要绘梨衣跨出源氏重工的大门,

家族的监控网就会像蜘蛛网一样迅速将她锁定,

然后由他亲自去把那个迷路的女孩带回那个安全的铁笼。

一次,两次,十次。

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但今天。

因为那群不讲理的过江龙,因为那个一剑劈开大厦的黑袍少年。

这座密不透风的铁笼,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缝。

源稚生夹着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看着远处天际的霓虹,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是担忧,是震怒,却有几分为她的欢喜?

“她的第十一次离家出走……”

青年靠在天台冰冷的栏杆上,轻声呢喃。

“成功了啊。”

他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那个总是穿着宽大巫女服、乖巧地坐在榻榻米上打游戏、只会用小本子写字交流的女孩。

闪过她每次被带回安全室时,眼底那抹黯淡下去的光。

源稚生将燃烧到一半的香烟按灭在栏杆上。

“真是不容易啊……”

他低声叹息,

“绘梨衣。”

....

“真是伟大啊,芬格尔……”

废柴学长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声音在狂风与引擎的咆哮中剧烈颤抖。

“轰——!!!”

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犹如发狂的野兽,撕裂了东京阴冷潮湿的雨夜。

一辆不知道从哪抢来的黑色跑车,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凄厉的水花。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极限漂移,狠狠甩进了一条狭窄的街巷。

“砰!砰!”

后方,两辆紧追不舍的黑色丰田躲闪不及,一头撞在了一侧的消防栓上,火星四溅。

副驾驶上。

芬格尔死死攥着车顶的把手,脸色比窗外的雨丝还要惨白,

“为了无情的师弟,还要献祭自己...”

他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那些犹如疯狗般死咬着不放的黑道追兵,简直欲哭无泪。

那个该死的首席师弟!

莫名其妙地闯进人家大本营的顶级机密,莫名其妙地切开了一面防爆墙。

然后?

然后他拍拍屁股,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玩了一手人间蒸发!

留下他们三个。

在蛇岐八家的最高权力中枢,面对着一群眼睛发红、几乎要生吞活剥了他们的黑道家主。

要不是他们跑得够快,直接从大厦的高层一路杀到地下车库,现在怕是已经被装进汽油桶里沉进东京湾了!

“路明非你这个坑货!说好的带师兄来公费旅游呢!”

芬格尔在心里疯狂咆哮。

现在他们不仅在替那个玩失踪的家伙逃亡。

而且,开车的还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

驾驶座上。

恺撒·加图索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缘。

金发在冷风中狂舞。

他连看都没看后视镜一眼,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错综复杂的路况。

【言灵·镰鼬】全开。

方圆数公里内的风声、心跳声、轮胎摩擦声,甚至追兵拔枪上膛的声音,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张完美的无死角地图。

“坐稳了。”

金发贵公子嘴角勾起一抹骄傲且疯狂的弧度。

猛地踩下离合,降挡,油门到底。

“嗡——!”

跑车犹如贴地飞行的黑色闪电,在两辆逆行的重型货车之间擦着缝隙悍然穿过!

“啊啊啊啊——!”芬格尔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而就在这堪比死神来了的车厢里。

后座。

楚子航抱着那把雪白的唐刀,坐得笔直。

哪怕车身剧烈摇晃,哪怕窗外风雨交加。

这黑衣青年的脸上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偏着头,按着耳麦,声色平稳。

“嗯,放心。都在师弟计划内。”

耳麦那头,隐隐传来少女气急败坏的咋咋呼呼声。

“你……你们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楚子航无视了一个急转弯带来的恐怖离心力,语气极其认真,

“我们四个不会有事的,安心。”

“……”

“追杀是小问题。”

青年垂下眼帘,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声音竟罕见地软了几分,

“嗯……你别生气……”

“我没有乱拔刀,不会有危险....”

那副姿态,哪里像是在逃亡,分明像是在家里的沙发上打电话哄人。

芬格尔猛地回过头。

看了看把黑道追杀当极品飞车玩的恺撒。

又看了看在枪林弹雨中面瘫着脸煲电话粥的楚子航。

两边,都没有一个人有空理他。

废柴学长重新瘫回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看着窗外凄风冷雨的东京街头。

“造孽啊……”

他双目无神,喃喃自语。

“我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实习生涯……”

“好像,有点碎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