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婉秋淡淡道:

“不饿吗?”

陈白这才反应过来,“差点忘了。”

咬了两口煎饼,林婉秋不说话了,默默拿出本书在看。

陈白拿余光瞥了一眼,还是三体。

国庆就在看,怎么到现在了还没看完。

每次他吃饭的时候,秋秋都不怎么理他,陈白就有点无聊了,像傻狍子一样,四处看看。

恰好看到有个男生一直在看林婉秋,直到被女朋友用力拍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哄。

女生手躲的飞快,那人抓了抓去,硬是没抓到。

陈白冷哼。

喜欢看?

老实了吧?

再回过头,秋秋依旧在认真看书,举起奶茶喝了两口,温软干净的双唇抿着吸管。

陈白顿了顿。

“秋秋,我想喝水。”

林婉秋抬头,冷着脸看他。

“……小狗。”

“我又没说自己渴。”陈白大言不惭。

林婉秋别过脸,看了看手里的奶茶,不想理他。

“秋秋,我好像有点缺水了,想喝奶茶。”陈白继续说。

“……”

林婉秋手放进包里,摸到那瓶没拆封的矿泉水,迟疑片刻,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冷着脸,把奶茶递到陈白面前。

“说话不算话的混蛋。”

陈白开心了,真把奶茶接过来,看到秋秋在吸管上的牙印,莫名有点紧张。

好在他脸皮厚。

“你掐我干嘛!”陈白一边喝一边躲。

“谁叫你故意当着我面喝。”

林婉秋呼吸急促,冷冰冰地说。

这混蛋非要喝就算了,还非凑到她面前。

“看你的书,看你的书。”陈白说。

秋秋看起书来,果然又不说话了。

秋秋在这种时候总有种特殊的气质,长长的睫毛微垂下来,面容精致到让人晃神,却又无波无澜,仿佛什么都与她无关。

过了一会儿。

“好高冷啊,秋秋。”陈白忽然道。

“没有高冷。”

“就有。”

“没有。”

“可你已经十分钟没找我说话了。”

林婉秋无奈地轻叹口气,看着他道:

“当初你自己说,最讨厌我在你吃饭时说话的。”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林婉秋说:“我很少骗你。”

陈白愣了愣,沉声问:“什么时候?”

女孩缓缓垂眸。

“高一上半年,学校食堂。”

陈白心里忽然有点堵。

一是他当初居然说过这种话。

二是,他真的忘了。

“这你都记得……”陈白下意识嘀咕。

妈的。

现在是想砍死当时的自己了。

林婉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低头看着书本。

因为那些年里,你说过的所有讨厌的事情,都记在笔记里,提醒自己了。

因为,

不想被你讨厌。

“可是秋秋,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应该能听出是气话的。”陈白坐直身子。

林婉秋垂下眼眸,淡淡道:

“那几年,你说的太多了,我不知道哪句是气话,哪句是真的讨厌。

只能都当真。”

陈白彻底说不出话了。

高一时说的,秋秋都记得。

那自己那些年里,说的所有气话,秋秋肯定全都记得吧。

林婉秋记性那么好。

林婉秋当时,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偏偏自己还对他很不好。

……但是林婉秋原谅他了。

林婉秋抬眸看他,轻声道:

“你如果道歉,以后就不跟你说了。”

陈白只好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爱愧疚的混蛋。”女孩声音轻柔了些许,“最早的时候,你才十四岁。”

“可你被我凶的时候,不也才十四岁吗?”

“……”林婉秋没说话。

陈白无奈叹气,轻轻捏了捏林婉秋的手,轻声道:

“我当初,真的以为你会走的。”

“你该知道我不会。”

陈白顿了一下,“为了一个对你那么不好的混蛋,值得吗?”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林婉秋合上书本,那双常常让人觉得疏离的眸子,此刻却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你如实回答我。”

陈白有些疑惑,“什么?”

“你舍得让我走吗?”

“……舍不得。”陈白实话实说。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昏暗中,秋秋依旧那么清冷漂亮。

女孩嘴角却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淡淡道:

“那就值得。”

隔了四年多,一千多个日夜,她怯生生问的那句‘连你也要我走吗’,终于有了答案。

陈白一时恍惚,伸手抚摸林婉秋的脸颊,当年被她奶奶扇的位置。

当初看着那血红的巴掌印,都没勇气去摸。

但那一片痕迹一直刻在他眼里,彼时都清晰可见。

陈白下意识的,把脸颊靠近了些许。两人逐渐呼吸交融。

女孩察觉到他想法,忽然紧张起来,轻轻推着他胸口,声音轻颤道:

“你怎么……就知道恩将仇报。”声音越说越小,怯生生的像只小兔子。

陈白缓过神,但还是问道:

“可以吗?”

“你做梦……”

女孩别过脸,“都还没和好。”

“秋秋。”

“……”

“就这一次。”

“……”

林婉秋红着脸,闭了闭眼睛,又睁开,轻轻推着他道:

“打赌。”

陈白愣了愣。

这事还能打赌吗?

“打什么赌?”陈白愈发好奇。

“我赢了,你就要叫姐姐。”女孩别过脸,“输了……输了就让你亲一下。”

陈白:“……”

看来秋秋真的很想听他叫姐姐了。

“秋秋,你知道为了听姐姐,打赌吃了多少亏了吗?”

“还不都怪你不愿意。”女孩冷声。

“我又不傻。”陈白笑了笑,“一直不愿意,就一直有好处。”

“……混蛋。”

“赌什么?”

“不能亲嘴……”女孩小声说,从小一起长大,这还是陈白头一次见她耳垂红成这样。

女孩小声解释:“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好。所以,赌什么?”

“扔硬币吧。我赌正面。”

陈白沉默了一下。

不是。

你这样。

我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十次能赢十次啊。

陈白想了想,还是把硬币交到女孩手里。

“你来吧。”陈白摊开掌心,“我赌反面。”

林婉秋轻轻点头,手轻轻颤着,拿起他掌心的硬币。

“紧张吗?”陈白坏笑。

他是真有点紧张了,心里有道声音一直在骂刚才的自己。

你了不起,你清高。

等会儿输了,你晚上还睡得着吗?

嗯?你他妈睡得着吗?

“……一点点。”林婉秋说。

女孩依旧冷着脸,悄悄呼出一口气。

反正……

反正以前又不是没亲过……

洁白的硬币在夜色中翻滚,最后落在女孩素白的手背上。

两人头抵在一起,看着林婉秋盖在上面那只手,缓缓移开。

是反面。

陈白哼笑一声,就见女孩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赢了。”

“换,换个地方。”林婉秋别过脸,“这里人太多……”

“秋秋,其实换个地方,对你更不好。”

“什么意思?”

……

两分钟后,小树林里。

林婉秋被陈白按在树上,才知道这混蛋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你混蛋……”

“可以了吧?”

陈白看着女孩白皙软嫩的脸颊,精致的眉眼,昏暗都掩盖不了的漂亮,美的像件艺术品。

不知道为什么,拖了这一会儿,他反而更激动了。

“这里也会有人……”事到临头,林婉秋羞得想死,想尽办法拖延。

“放心吧,没人的。”陈白说。

忽然听见一道男生的声音:

“有的,兄弟。有人的。”

陈白:“……”

好耳熟啊。

好他妈痛的回旋镖。

“你别让我再找到你!”陈白喊,真想鲨人了。

那人一愣,飞快跑远,头都不敢回。

周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林婉秋下巴被陈白捏着抬起,浑身颤了颤,忽然愣在那里。

就想听这混蛋叫声姐姐。

怎么一次又一次的,付出这么大牺牲。

“先,先别亲嘴巴……”

“其他都可以?”

“……嗯。”

林婉秋点点头,缓缓闭上眼睛。

忽然又听见手机铃声。

陈白:“……”

“我爸电话。”林婉秋拿起手机,紧张到心跳都停了一拍。

陈白伸手,按下挂断。

林婉秋眨了眨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有些错愕和呆滞。

“如果是重要的事,林叔马上还会给你打的。”陈白柔声解释。

同时在心里嘀咕一句:

林叔您要再打,可别怪我真接了啊!

林婉秋想说重点是这个么?

刚要开口,陈白忽然搂住他,然后低下头。

吮住了她的耳垂。

像有股电流穿过身体,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女孩耳垂刚被吮吸两下就彻底没了力气,可是身后这棵树实在太细,靠不住。

眼看着就要摔倒,只能双手紧紧搂住陈白脖颈。

偏偏就是这个混蛋在欺负她……

这样抱上来,反而更方便了陈白继续亲。

女孩想躲躲不开,双腿一直发软,彻底没了站着的力气,只能把陈白脖颈搂得越来越紧。

陈白能隐约听见女孩的嘤咛。

秋秋身体本来就软,此刻在怀里软得像一滩烂泥,时不时轻颤着,把他搂的越来越紧。

温软满怀。

“秋秋。”

“有话就说。”

“刚才不还冷着一张脸吗?现在脸好红啊。”

“讨厌你……”

女孩想冷冷瞪他,看在陈白眼里,眼神却无比迷离。

陈白吞了口唾沫,这会儿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断了,再次凑过去。

亲了她的额头,她的脸,她的下巴,又逐渐往下,亲起女孩的脖颈。

这下林婉秋连轻轻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他搂着自己的腰,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不和好了。

不要跟这个混蛋和好了。

和,和好之后……

要被他欺负死的……

……

宿舍里。

迟果见林婉秋回来就去了洗手间,不由好奇的凑过去。

林婉秋站在洗手池前,冷着脸,面无表情的揉搓小衣。

迟果眨眨眼,忽然看到她脖颈上有几道红印。

“这……”迟果瞳孔颤了颤。

“蚊子吸的。”林婉秋冷声,伸手拽了拽衣领。

“不像啊。”

“小狗咬的!”

迟果眨眨眼,又往前凑了凑,忽然发现林婉秋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滴。

“怎么还亲哭了?!”

“果果,先别说话。”林婉秋语气愈发冰冷。

“好……”

洗手间安静下来,林婉秋垂下眼眸,手上动作用力了些许。

混蛋……

说好了只亲一下的。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