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眉的密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林远山手中。这位掌控着尘安集团庞大帝国、卫尘的舅舅,在京城西郊的尘安镖局总舵,召见了他的核心班底。
林远山年近五旬,面容精悍,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久经风霜的皮肤透着古铜色,虽身着锦袍,但举手投足间仍带着江湖人的果决与草莽气息。他面前站着七八个人,有精明干练的账房先生打扮,有气质沉稳的大掌柜模样,也有几位太阳穴高鼓、目蕴精光的武者。这些人,分别掌管着尘安集团旗下遍布大夏乃至西域的镖局、车马行、货栈、商号以及……不为人知的隐秘力量。
“叶家丫头传信,卫轩勾结江南那帮蠹虫,可能要狗急跳墙,对我外甥不利,目标很可能是镖局、研究所,甚至可能会栽赃陷害。”林远山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京城如今是龙潭虎穴,暗处的脏手已经伸出来了。咱们不能坐等挨打。”
一位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扶了扶眼镜,开口道:“总镖头,按叶小姐信中所说,沈万三等人可能在收买亡命徒,并从南洋搞来些不干净的药材。镖局各处分舵已按您之前的吩咐,提高了戒备,生面孔一律严查,重要线路加派双倍人手,货栈仓库日夜轮守。只是……若对方动用官面力量,或者玩阴的栽赃,防不胜防。”
“官面力量,有靖安司盯着,暂时还不敢明目张胆。”林远山沉声道,“玩阴的……哼,老子当年走南闯北,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没见过?老赵。”
一位面色黝黑、沉默寡言、手指关节粗大的中年人应声上前一步。他是尘安集团“暗卫”的统领赵铁鹰,早年是关外有名的独行大盗,后被林远山折服收归麾下,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但必要的麻烦。
“你亲自带一队好手,盯死沈万三、赵四海、钱有道在京城的所有落脚点和经常出入的场所。他们接触了哪些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就不是善茬的江湖人,给老子查个底掉。如果他们真敢派人动手,不用请示,直接‘请’回来,要活的,老子倒要看看,是谁的爪子这么不干净。”林远山语气森然。
“是。”赵铁鹰言简意赅,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老钱。”林远山看向那位大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咱们在江南、岭南的生意,继续配合叶家,给沈、赵、钱他们上眼药,但要注意分寸,别让人抓住把柄说是我们恶意打压。另外,动用我们在漕帮、盐帮里的关系,查清楚那批南洋来的‘特殊药材’,到底是怎么回事,走的哪条线,最好能弄点样品过来。”
“属下明白,已经安排下去了,最迟明日晌午,会有消息。”钱大掌柜点头。
“老孙。”林远山对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道,“你带几个机灵的,扮作客商或游学士子,想办法接近卫轩最近频繁接触的那几个朝官的门人、管家,套套话,看看卫轩到底许了他们什么好处,有没有留下什么字据、借条之类的把柄。记住,只打听,不接触,更不准用强。”
“是,总镖头。”孙文士领命。
“其余人,各司其职,把咱们的场子都给老子看紧了。尤其是京城里的镖局分局、货栈、车马行,还有跟奇症异毒研究所有往来的所有线路、仓库,增加三倍暗哨,所有进出货物、人员,包括一只苍蝇,都得给老子查清楚来历!”林远山环视众人,“我那外甥如今昏迷不醒,为国为民差点把命搭上,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跟着他吃饭的,不能让他后院起火,让人给阴了!都听清楚了?”
“是!”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随着林远山一声令下,尘安集团这个庞然大物,显露出了它隐藏在商业帝国表象下的锋利獠牙。明面上,各地的镖局、货栈、车马行依旧正常运转,只是戒备明显森严了许多。暗地里,一张由经验丰富的镖师、退役老兵、江湖好手以及经过特殊训练的精干人员组成的防护与情报网络,迅速铺开,覆盖了京城及周边所有与卫尘相关的产业和节点。
赵铁鹰的行动效率极高。不过两日,他便锁定了三伙疑似被沈万三等人收买的亡命之徒。一伙是京城本地有名的地痞流氓头子“黑疤刘”手下,专干些敲诈勒索、栽赃陷害的勾当;一伙是来自津门的水匪,精通水性,惯于夜间行动;还有一伙最棘手,是几个从西边流窜过来的马贼,心狠手辣,身上都背着人命。这三伙人似乎得到了同一金主的指示,目标都隐约指向尘安镖局在京郊的几处重要仓库,以及为奇症异毒研究所运送药材的一条秘密线路。
赵铁鹰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派人死死盯住,并加强了这几处目标的暗哨。同时,他将情况报给了林远山和叶轻眉。
叶轻眉接到消息,当机立断:“告诉赵统领,如果对方动手,人赃并获最好。若情况紧急,可先行制止,务必留下活口,尤其是领头之人。另外,让我们在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偶然’发现一些线索,到时候,人交给官府,罪证确凿,看卫轩和沈万三如何收场。”
林远山深以为然,同时加派了尘安集团内最精锐的一支力量——“铁卫”,秘密进驻奇症异毒研究所在城外的核心实验室及仓库。“铁卫”人数不多,仅百余人,但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精通合击之术,装备精良,是林远山手中最强的底牌之一。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研究所核心区域万无一失,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者,格杀勿论。
就在尘安集团严阵以待的同时,阿史那贺鲁关于魂毒烙印的研究,在北境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经过无数次危险的尝试和调整,他终于找到了一种极为精巧的金针过穴之法,配合数种珍稀药材炼制的特殊熏香,可以在不伤害卫尘神魂本源的前提下,暂时、部分地“屏蔽”魂毒烙印的感应,并使其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对外界的触发和感应降到最低。
“此法可保卫公子三日之内,神魂不受烙印主动侵蚀和外部探测。但三日后,需再次施针用药,且每次效果会递减。若要根除,仍需找到施术者或彻底化解烙印之法。”阿史那贺鲁对墨兰和闻讯赶来的卫云山、柳老将军解释道,“不过,在此‘屏蔽’状态下,老夫或许可以尝试反向追踪烙印的‘源点’。之前那次强烈波动,指向京城方向,但范围太大。若能在‘屏蔽’状态下,再次刺激烙印,引发其与源点的极微弱共鸣,配合老夫特制的‘寻源盘’,或许能将范围缩小到十里,甚至更精确。”
墨兰眼睛一亮:“前辈的意思是,卫公子暂时无虞,我们甚至可以借此机会,顺藤摸瓜,找到藏在京城的施术者或节点?”
“理论如此,但风险极高。”阿史那贺鲁神情严肃,“再次刺激烙印,需极为精微地控制,稍有不慎,可能反而会加强烙印,甚至对卫公子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且此‘寻源’之法,老夫也无十足把握,需在绝对安全、不受干扰的环境下进行。”
卫云山与柳擎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阿史那先生,需要什么,您尽管开口。京城那边,我会以八百里加急密奏陛下,请求靖安司全力配合,务必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只要能揪出幕后黑手,解了尘儿的毒,任何风险,我们都愿意承担!”卫云山斩钉截铁道。
“好!既如此,老夫这就准备。待卫公子状态稍稳,便立刻施术‘屏蔽’烙印,同时准备‘寻源’之法。京城那边,就拜托侯爷了。”阿史那贺鲁也不再犹豫。
一封绝密军报,带着阿史那贺鲁的研究突破和计划,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城。而此刻的京城,卫轩的阴谋,也即将展开。
三日后的深夜,月黑风高。
京郊,尘安镖局一处存放着部分为研究所采购的珍贵药材的仓库外围。十几个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近。他们动作矫健,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望风,有人携带引火之物,还有人提着几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陶罐。
“就是这儿,里面有不少名贵药材,还有那劳什子研究所要的一些古怪东西。老大说了,放把火,再把这些东西扔进去,保管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一个尖细的声音低语道。
“少废话,动作快点!做完这票,拿了钱咱们就出京避风头!”另一个粗豪的声音催促。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撬开仓库后窗的刹那,黑暗中骤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哨音。紧接着,无数火把亮起,将仓库周围照得如同白昼。数十名身着黑色劲装、手持兵刃的尘安镖师,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出,瞬间将这群不速之客团团围住。为首一人,正是赵铁鹰,他手中提着一把沉重的鬼头刀,眼神冰冷地看着这群惊骇欲绝的亡命徒。
“等你们很久了。”赵铁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放下东西,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城内,奇症异毒研究所附近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另一伙试图在研究所供水井中投放“特殊药材”(实为慢性毒药和污染源)的歹徒,也被早已埋伏好的“铁卫”当场擒获,人赃并获。
而试图在尘安镖局总舵门前制造“镖局仗势欺人、打死平民”假象的第三伙人,更是连目标都没靠近,就被巡逻的顺天府衙役和“恰好”路过的五城兵马司兵丁“撞破”,抓了个现行,并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伪造的遗书和“赃银”。
三处动手,三处落网。卫轩和沈万三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制造事端的阴谋,在尘安集团早有准备的严密防护和林如海、叶轻眉的默契配合下,顷刻间土崩瓦解。被抓的亡命徒很快就在官府的“热心帮助”和尘安保镖的“耐心询问”下,吐露了幕后主使——一个名叫“黑疤刘”的京城地痞,而“黑疤刘”又很快“招供”,指认是受了一位江南口音的“沈老板”的指使和钱财。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天亮前,就传到了相关各方的耳中。卫轩在府中得到心腹惊慌失措的报信时,惊得打翻了茶盏,脸色瞬间惨白。沈万三在隐秘的落脚点接到行动全部失败、手下被抓的消息,更是气得暴跳如雷,连骂“废物”、“京城水太深”。而林如海和叶轻眉,则几乎在同时收到了详细的报告。
“人赃并获,指向明确。”叶轻眉放下密报,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卫轩,沈万三,这次看你们如何狡辩。不过,这应该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
她猜得没错。栽赃陷害的失败,虽然让卫轩和沈万三损失了一些爪牙和钱财,暴露了部分意图,但并未伤及根本。卫轩手中,还握着沈万三提供的、关于尘安镖局和研究所的“黑材料”,以及那个更阴毒的计划——在更公开、更无法抵赖的场合,抛出“卫尘勾结黑道、用药害人”的致命指控。
而尘安集团的武力展示,虽然成功挫败了第一次阴谋,但也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对手的视线中。接下来,将是更加凶险的正面交锋。与此同时,来自北境的绝密军报,也即将送达皇帝和太子的案头,一场围绕魂毒烙印的反向追踪,即将在京城悄然展开。真正的风暴,正在加速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