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魁首,得百金赏

谷地中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刘元魁宣布最终名次即将公布,所有人都凝神屏息,等待着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

林墨站在人群中,心中亦不平静。终试第二,这个成绩远超出他最初的预期。他原本的目标只是通过大比,获得进入通明司的资格,或者至少得到一个能被认可的名次,以便在州府立足。如今位列第二,仅次于明松道长,这无疑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也必将带来更多的关注,乃至……麻烦。

他抬眼望去,明松道长神色淡然,仿佛魁首之名早已在意料之中。玄诚子依旧冷漠,但眉宇间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罗子玉摇着折扇,笑容依旧,只是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妙法婆婆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针线,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贺老先生抚着胡须,面带欣慰。周师兄则脸色铁青,目光阴沉地扫过林墨和其他名列前茅者。至于那位黑斗篷,依旧隐在阴影中,气息难辨。

不多时,几名吏员捧着最终的名次榜单与一应文书印信,快步走来。为首一名吏员,在刘元魁点头示意后,将一份朱漆密封的卷宗展开,开始高声宣读。

“大梁永昌七年,江州玄门大比,最终名次裁定如下!”

“第一名,庚未三,青云山,明松道人。 三试综合,冠绝当场。授通明司‘地师’衔(正七品),赏金百两,可于州府库藏择取玄门典籍三部,法器一件。” 吏员的声音清晰洪亮,回荡在谷地。

“地师”衔,正七品!赏金百两!还有典籍法器!众人闻言,无不露出羡慕乃至敬畏之色。通明司的正式官身,起步便是从七品“司察”或“灵台郎”,而“地师”已是正七品,且有实务之权,地位非同小可。明松道长微微躬身,接过吏员递上的身份玉牌、官服印信以及用红绸包裹的赏金,神色平静,并无多少得色,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第二名,甲辰七十三,青阳县,林墨。 三试皆优,尤以辨气精准、思虑周全、点穴奇正相合见长。授通明司‘司察’衔(从七品),赏金五十两,可于州府库藏择取玄门典籍一部。”

“哗——”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林墨的名字和奖赏被正式念出时,人群中还是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叹和议论。青阳县林墨!一个此前籍籍无名的年轻人,竟真的力压诸多名门子弟,夺得榜眼!从七品的“司察”衔,虽比“地师”低半级,但已是正式踏入通明司的门槛,有了官身。五十两黄金,更是一笔巨款,足以在州府置办一份不错的产业。更有一部州府库藏的玄门典籍,其价值难以估量。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墨身上,探究、审视、嫉妒、好奇、友善、敌意……不一而足。林墨能感觉到其中几道目光尤为锐利,如芒在背。他定了定神,上前几步,同样躬身,从吏员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收获”。

入手微沉的玉牌,温润细腻,正面刻着“通明”二字,背面则是“司察”及他的姓名籍贯。一套青黑色、带有云纹暗绣的官服,一顶黑色纱冠,一枚小小的铜印。还有一个小巧却沉甸甸的锦囊,里面是五锭十两的官制金锭。以及一枚可凭之前往州府库藏选取典籍的令牌。

手握这些,林墨心中百感交集。从青阳县的落魄书生,到如今通明司的从七品司察,这中间不过数月光景,却已恍如隔世。这一切的起点,是那面神秘的铜镜,是郑氏的支持,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挣扎。前路依然莫测,但至少,他有了一个更高的起点。

“第三名,甲寅十二,紫阳观,玄诚子。 授通明司‘司察’衔(从七品),赏金三十两。”

“第四名,乙辰十八,定安罗氏,罗子玉。 授通明司‘司察’衔(从七品),赏金三十两。”

“第五名,戊午五,栖霞岭,妙法婆婆。 授通明司‘司察’衔(从七品),赏金二十两。”

“第六名,辛酉一,姓名不详。 授通明司‘灵台郎’衔(从七品),赏金二十两。” 黑斗篷默默上前领取,依旧不言不语。

“第七名,丁丑三十三,清水镇,贺文山。 授通明司‘灵台郎’衔(从七品),赏金十五两。” 贺老先生笑呵呵地接过,显然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第八名,丙申四十一,玄真观,周正阳。 授通明司‘候补’衔,需经三月考绩,合格后转正‘灵台郎’。赏银五十两。” 周师兄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候补”衔,意味着他并未直接获得正式官身,还需经过三个月的试用考核,这几乎等同于他三试的综合表现,仅能勉强挤进最后一批获得“资格”的人。赏赐也从金变银,差距巨大。他死死攥着拳头,几乎要将那装着银锭的袋子捏碎,看向林墨、玄诚子等人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名次继续宣布,直到第三十八名。前三十八名中,有二十八人获得了“司察”或“灵台郎”的正式官身,另有七人如周正阳一般,只得了“候补”衔,需经考绩。还有三人,虽然也通过了大比,但综合评定较低,只得了“记名”身份,可留在通明司为吏,或领受一些临时差遣,算是有了个出身,但前途有限。

没有被念到名字的,则是彻底淘汰,只能黯然离场。

尘埃落定。有人欢喜,有人失落,有人不甘,有人平静。

刘元魁待众人情绪稍定,再次开口,声音肃然:“名次已定,赏格已发。自即日起,尔等便是我通明司一员,或为候补、记名。望尔等谨记玄门正道,恪尽职守,为国分忧,为民解困。通明司非享乐之地,乃任事之所。日后差遣,或有艰难险阻,或有诡谲莫测,需时时警醒,好自为之。”

“获得正式官身者,三日内,至州府通明司衙门报到,领取具体职司、印信、腰牌,并安置居所。候补、记名者,亦需按时报到,听候安排。散了吧!”

随着刘元魁一声令下,持续数日的江州玄门大比,正式落下帷幕。夕阳已完全沉入山后,暮色笼罩西山。众人纷纷散去,有的结伴而行,议论纷纷;有的独自离开,行色匆匆;也有的上前与相熟之人,或是新晋的同僚道贺攀谈。

林墨将官服、印信、赏金等物小心收好,正准备离开,却被人叫住了。

“林兄,恭喜恭喜!榜眼之才,令人钦佩!” 罗子玉摇着折扇,笑吟吟地走来,身边跟着他那两名同伴。

“罗兄过奖,侥幸而已。” 林墨拱手还礼,态度谦和。

“林兄过谦了。” 罗子玉笑道,目光在林墨脸上转了转,“辨气、解局、点穴,皆有不凡之处,尤其是那‘煞中藏吉’之穴,眼力独到,心思巧妙。我辈之中,又多一俊杰矣。日后同在通明司效力,还望林兄多多照应。”

“不敢,互相提点。” 林墨应道。这罗子玉出身定安罗氏,家学渊源,为人看似随和,实则心思玲珑,背景不凡。林墨不欲深交,但也不愿无故开罪。

“林小友。” 贺文山老先生也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老朽能与小友同列,实乃幸事。日后在州府,若有闲暇,可来老朽住处坐坐,交流心得。”

“贺老前辈客气了,晚辈定当拜访请教。” 林墨对这位和善的老者印象不错,态度恭敬。

又有几人过来道贺,林墨一一礼貌应对。他能感觉到,这些道贺者中,有真心实意的,有礼节性的,也有带着审视和探究的。他这匹突然杀出的“黑马”,显然已经引起了多方注意。

“哼!” 一声冷哼传来,玄真观的周正阳阴沉着脸,带着几名同门从旁走过,狠狠剐了林墨一眼,又嫉恨地看了一眼被众人围着的明松道长等人,拂袖而去。

林墨面色平静,并不在意。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但他如今已是通明司正职司察,只要行事谨慎,对方明面上也奈何他不得。暗地里的手段,兵来将挡便是。

“林道友。”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玄诚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

“玄诚子道长。” 林墨拱手。

“你那‘煞中藏吉’之穴,点得不错。” 玄诚子言简意赅,“地脉灵乳,虽弱,确是机缘。日后若有疑难,可来寻我。” 说完,也不等林墨回应,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暮色。

林墨略感意外,玄诚子这算是……表达了善意?虽然语气冷淡,但意思明确。紫阳观,似乎是可以结交的对象。

这时,明松道长也走了过来。围着他道贺的人更多,但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分开人群,径直走到林墨面前。

“明松道长。” 林墨神色郑重,这位才是真正的魁首,实力深不可测。

明松道长目光清澈,看着林墨,缓缓道:“林道友根基扎实,心性沉稳,尤擅察气,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那‘通用吉穴’,点得中正平和,气脉悠长,可见道友于心性修为上,亦有独到之处。只是……”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道,“玄门之路,道阻且长,奇正相合,方是大道。林道友还需在‘理’之一字上,多下功夫。”

这番话,语带提点。显然,明松看出了林墨在风水“理”论系统上的不足,点穴更多依赖对“气”的敏锐感知,而非对山川形势、龙脉生发的深刻理解。这是在委婉地指出他的短板,并给予勉励。

林墨心中凛然,躬身一礼:“多谢道长指点,晚辈铭记于心。” 明松的提点,正中要害。这也是他未来需要努力弥补的方向。铜镜是利器,但自身的学识根基,才是根本。

明松道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飘然而去。

最后,那位妙法婆婆,挎着竹篮,颤巍巍地走过林墨身边,浑浊的眼睛似乎看了他一眼,又似乎没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后生仔,小心……绣花针……” 然后,便慢悠悠地走远了。

绣花针?林墨一愣,不明所以。这位老婆婆,总是这般神神叨叨。

待众人散去大半,林墨也准备离开。他需要尽快在州府找个落脚处,然后去通明司衙门报到。怀揣五十两黄金和司察的身份,他总算不必再为生计发愁,也能在州府初步站稳脚跟。

“郑姨……” 他摸了摸怀中郑氏所赠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定。是时候写信回去,将这个大比的结果告诉郑氏了。想必她也会很高兴吧。

夜色渐浓,林墨随着人流,离开西山,向州城方向行去。身后,是逐渐隐入黑暗的连绵山影。前方,是灯火初上、繁华却也暗流涌动的江州州府。

通明司的大门,已经为他打开。但门后的世界,是机遇,还是更大的风浪?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大比夺魁,得百金赏,授司察衔。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