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凶宅乃幻阵,破之晋级

吏员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三十八名晋级者,加上先前淘汰后未离去、留在外围观摩的数十人,以及高台上的评审官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新张贴的榜单上。

“次试‘解宅凶局’,晋级终试名单及名次如下!”

“第一名,庚未三,青云山,明松道人。 明察地脉淤塞关键,方案直指根源,言简意赅,可行性强,评甲上。”

“第二名,甲寅十二,紫阳观,玄诚子。 探查深入,指出阴煞与残念交织形成‘煞念场’,方案以符阵疏导、净化并重,周全详实,评甲上。”

“第三名,乙辰十八,定安罗氏,罗子玉。 辨析‘地火阴煞’与‘残魂执念’复合之局,化解步骤清晰,尤以‘定魂香’安抚残念颇具巧思,评甲中。”

“第四名,戊午五,栖霞岭,妙法婆婆。 精准定位‘怨灵瘴’核心,方案简洁有效,评甲中。”

“第五名,甲辰七十三,青阳县,林墨。 探查全面,指出地脉、格局、残念三重成因,化解方案兼顾本末,尤以‘修复地脉、疏导阴煞、净化怨念、改善环境’四步并行为亮点,考虑周详,可操作性强,评甲中。”

“第六名,辛酉一,姓名不详。 探查侧重阴秽怨念,方案以‘镇、炼、驱’为主,手段稍显酷烈,但针对性强,有效,评乙上。”

“第七名,丁丑三十三,清水镇,贺文山。 方案侧重药物、符水净化地气,方法传统有效,评乙上。”

“第八名,丙申四十一,玄真观,周正阳。 探查到积尸地气,方案为掘出秽物、以符净化,方向正确,但未触及地脉根本,评乙中。”

……

名单依次念下,从第一名到第三十八名。明松道长再次位列榜首,实至名归。玄诚子、罗子玉、妙法婆婆紧随其后。林墨排在第五,与首试名次相同,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不高不低,既能展现能力,又不至于过分突出。贺老先生排在第七。那位神秘的黑斗篷排在第六,手段酷烈,但也算对症。玄真观周师兄,虽然晋级,但仅列第八,脸色更加难看。

“以上三十八人,晋级最终‘点穴’之试!” 吏员宣布。

未被念到名字的十余位晋级者,脸色瞬间灰败,这意味着他们被淘汰了。有人忍不住想要争辩,但看到高台上刘元魁那冷峻的目光,又颓然低下头。

然而,就在这结果已定、众人心思各异之际,刘元魁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晋级的三十八人,尤其在林墨、明松、玄诚子、罗子玉、妙法婆婆、黑斗篷等前几名身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缓缓开口:

“尔等方案,各有优劣,能晋级者,皆有过人之处。然——”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肃然,“尔等可曾想过,方才所入之‘镇煞堂’,所遇之‘凶局’,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什么意思?难道那凶局是假的不成?可那阴冷的气息,恐怖的幻象,地脉的紊乱,以及那实实在在的怨念集合体……怎么会是假的?

林墨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念头闪过。难道……

不等众人细想,刘元魁继续道:“前朝‘玄鉴司’旧址,镇压之地,阴煞淤积,怨念残留,自是有的。然而,若真是那般凶险莫测的绝地,岂能轻易用作大比之所,容尔等数十人进进出出?”

“方才尔等所入之‘镇煞堂’,乃是以旧址部分真实环境为基,由我通明司数位供奉联手,布下的一座‘复合幻阵’! 地脉紊乱之感,乃阵法模拟地气异动;阴煞寒气,乃引动旧址残留阴气放大而成;至于那些鬼哭幻影、怨念冲击,更是幻阵核心之力,勾动尔等自身心念恐惧所化!其目的,便是考验尔等在逼真凶险环境下的探查、分析与应变之能!”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晋级者中,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后怕不已的神色,也有人面带疑色,似乎难以置信。那些惨遭淘汰、甚至因恐惧捏碎玉符者,更是脸色变幻不定。

“幻阵?竟然是幻阵?” 罗子玉收起折扇,眉头微皱,若有所思。明松道长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妙法婆婆停下手中针线,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玄诚子依旧淡漠,仿佛对此并不意外。贺老先生则抚须叹道:“原来如此,老朽就说,那怨灵瘴虽凶,却似无根之萍,少了些真正厉鬼的戾气与执念……” 周师兄则是脸色一白,他自诩探查到“积尸地气”,若那是幻阵模拟……

林墨心念电转。原来如此!是幻阵!怪不得那“地脉淤塞点”的感觉虽真,但细细回想,其“泄漏”的阴浊之气,似乎过于“均匀”和“规律”,少了些天然地脉破损的“杂芜”与“起伏”。那“怨灵瘴”的冲击,也更多是直接作用于心神,引发恐惧,而非真正带有强烈“恶念”的灵体攻击。幻阵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并非完全虚构,而是以真实为基础,进行模拟和放大,虚实结合,让人更难分辨。

“既是幻阵,那我等提出的化解方案……” 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

刘元魁目光如电,看向那人:“幻阵是假,但凶局之理是真!尔等探查出的‘地脉淤塞’、‘格局引煞’、‘残念催化’,乃至‘地火阴煞’、‘怨灵瘴’等,虽是幻阵模拟,但其运行之理,与真实凶局一般无二!尔等所提方案,是否对症,是否可行,评审自有公断!”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只是,在幻阵之中,尔等方案是否真能‘化解’,却需两说。有些方案,看似周全,在幻阵之中,或许有效,但在真实凶局里,可能南辕北辙,甚至引发更大祸患!”

这话,让不少提出“以力破之”、“雷火镇压”等简单粗暴方案的晋级者,脸上发烫。在幻阵中,雷火或许能“驱散”模拟的阴煞,但在真实地脉淤塞、怨念纠缠的凶地里,蛮力镇压,很可能适得其反,甚至引爆危机。

刘元魁的目光再次扫过前排几人:“明松,你点出地脉淤塞关键,方案为‘加固封印’。此乃治本之法,无论幻阵真实,皆对症。然,若真是封印松动,加固即可,但幻阵模拟,终究是‘模拟’,你可曾想过,真实地脉破损,加固时需注意什么?用何种材料,何种手法,才能不伤地脉根本,又能长久稳固?”

明松道长微微一怔,随即肃然,躬身道:“弟子受教。真实地脉,犹如人体经络,加固封印,需先明淤塞之‘质’,是阴秽淤积,还是地气冲突,亦或是外力破损?所用‘镇地符’或‘五行石’,需与地气相合,施术手法,也需柔和绵长,切忌刚猛,以免伤及地脉灵性。弟子在幻阵中,只求‘有效’,思虑不周。”

刘元魁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又看向玄诚子:“玄诚子,你提及‘煞念场’,方案以符阵疏导、净化。此法周全,然符阵如何布置,才能不干扰旧址原有镇压格局,又能有效疏导阴煞?净化怨念,用何种符箓,何种咒诀,力度如何,才能既消除执念,又不伤及可能存在的、无辜受困的灵性残片?”

玄诚子眉头微蹙,思索片刻,答道:“是弟子思虑欠妥。旧址格局特殊,符阵布置需因地制宜,避开关键节点。净化怨念,当以‘安魂’、‘净心’类符咒为主,和缓化解,而非强力驱散,以免激化或误伤。”

刘元魁又看向罗子玉,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罗子玉,你方案中提及‘地火阴煞’与‘残魂执念’复合,以‘定魂香’安抚残魂,再疏导阴煞。‘定魂香’确有其效,然,你可知‘地火阴煞’之成因?若真是地火阴煞,与残魂结合,其性质已变,单纯的‘定魂’与‘疏导’,是否能根除?那‘泄煞渠’又该导向何处,才不至污染他处地气?”

罗子玉脸上的轻松笑意收敛,沉吟道:“大人教训的是。地火阴煞,多与地脉火行之气失衡或地底阴秽结合有关,成因复杂。若与残魂执念深度纠缠,恐已形成‘阴火煞灵’,非简单安抚疏导可解。‘泄煞渠’之导向,需寻一处天然阴秽汇聚、或可无害化散之地,否则易生后患。弟子在幻阵中,只做常理论断,未及深究。”

刘元魁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林墨身上。林墨心中一紧,知道轮到自己了。

“林墨。” 刘元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方案最为周详,地脉、格局、残念、环境,皆有顾及,四步并举,看似面面俱到。然,贪多务得,反受其累。你可曾想过,在真实凶局之中,地脉淤塞、怨灵瘴、格局束缚,三者孰轻孰重,孰先孰后?四步并举,需动用多少人力物力,耗费多少时日?若地脉淤塞严重,非短时间内可修复,在此期间,怨灵瘴是否会因环境改变而反噬?格局束缚,是先破后立,还是疏导利用?你方案中提及‘桃木剑结合净天地神咒’净化怨念,此法对弱小怨灵瘴或有效,但若是百年厉魄所化,此法何如?‘导气铜管’引出阴煞,汇入‘化煞池’,池中‘石灰、朱砂’可化解一时,但若阴煞源源不绝,化煞池饱和之后,又当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每个问题都直指方案在“真实情境”下可能存在的漏洞、矛盾与执行难度。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林墨,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诘问。这不仅是质疑,更是考较,是点拨,也是对其实战经验和思虑深度的考验。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元魁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他的方案,是基于幻阵探查给出的“最优解”,但在真实、复杂、多变、充满不确定性的凶局面前,确实可能显得理想化,甚至有些纸上谈兵。对方是在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真正的“解局”,远比“解题”复杂。

他略一思索,拱手躬身,坦然道:“刘大人明鉴,弟子受教。弟子所提方案,确是基于幻阵所见,力求周全,然失之于繁,虑事不深。”

他顿了顿,整理思路,继续道:“若为真实凶局,当以‘急则治标,缓则治本’为原则。 怨灵瘴惑乱心神,威胁最大,当为首要处理目标。若其为弱化瘴气,弟子所提‘桃木剑结合净天地神咒’之法可行,但需午时阳气最盛时施为,并辅以‘定魂香’、‘清心符’稳定环境,防其反扑。若其为百年厉魄所化,此法恐力有未逮,需先查明其执念根源,或以法坛超度,或以更强力之封印先行禁锢,再徐徐图之,绝不可贸然以桃木剑刺激,以免激怒厉魄,酿成大祸。”

“其次,地脉淤塞乃根本,但修复非一日之功。在怨灵瘴威胁解除后,当先以温和手段,如‘疏导符’、‘蕴地符’等,初步梳理淤塞点附近地气,减缓阴浊外泄,稳定局面。同时详细勘探,查明淤塞确切原因、范围,再制定具体修复方案。若为封印破损,则需备齐合适材料(如与地气相合的五行玉石),择吉时,以温和绵长之力修补,切忌蛮力,以免二次损伤地脉。”

“格局束缚,可暂时利用。旧址镇压格局,虽有束缚阴煞之弊,但其‘镇封’之力仍在。在怨灵瘴与地脉问题未妥善解决前,不宜大动格局,反而可借助其力,约束阴煞扩散范围,为修复争取时间。待根本问题解决后,再酌情调整门窗、清理枯木、移栽草木,改善环境,化‘困局’为‘生局’。”

“至于‘导气铜管’与‘化煞池’,是为疏导残留阴煞的临时措施,需定期清理更换池中材料,并规划好阴煞最终排放或净化之地,如附近河流(需确认无害)、荒地、或特殊净化法阵。此乃权宜之计,治本仍需修复地脉,恢复地气自然流转。”

林墨条理清晰,将自己的方案进行了修正和细化,明确了主次、急缓、以及不同情况下的应对策略。他没有否认自己原方案的理想化,而是将其置于真实、复杂的背景下进行推演和调整,展现出一种务实、灵活、注重实际可操作性的思路。这恰恰是许多出身名门、理论扎实的子弟所欠缺的,也是他在青阳县处理“聚阴阵”等实际问题中积累的经验。

刘元魁听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的审视之意淡去了些许。他微微颔首:“能知不足,且有应变之思,尚可。然,纸上谈兵终觉浅。 我且问你,若怨灵瘴已被初步控制,地脉修复方案已定,但在修复过程中,突生变故——比如,挖掘封印时,触动更深层、更凶戾的阴秽之物,或是天时突变,暴雨倾盆,冲垮临时导气渠,致使阴煞外泄,污染周边,你当如何?”

这是更进一步的诘问,模拟真实处理凶局时可能遇到的意外和突发状况。

林墨心中念头急转,结合自己过往经验和从“镜”中传承获得的零碎知识,快速答道:“预案先行,随机应变。 动工前,需详勘地下,评估风险,并准备应急之物,如‘镇煞符’、‘封禁法器’、‘快速净化材料’(如烈阳砂、桃木灰等)。若有更凶戾之物被触动,当立即停止,以备用封禁法器暂时压制,并请修为更高者或同僚相助,绝不可逞强。若天时突变,阴煞外泄,当立即启动应急方案,以预备的净化材料(如大量石灰、烈阳砂)覆盖泄漏区域,并以防水布幔等物临时围堵,同时设法疏通水流,引开雨水,尽可能减少污染扩散。事后需对被污染区域进行二次净化,并评估影响。”

“再者,” 林墨补充道,“处理此类凶局,尤其是前朝镇压之地,信息至关重要。动工前,应尽可能搜集旧址档案,了解当年镇压何物,所用何种阵法、符箓,以免误触禁忌。同时,与当地官府、百姓沟通,了解近年异状,获取更多线索。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一番回答,不仅考虑了突发状况的应对,更将“信息准备”和“沟通协调”纳入了考量,思路更加全面,也更符合通明司处理这类事件的实际流程。

刘元魁听完,沉默了片刻。广场上落针可闻。明松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玄诚子眉头微挑。罗子玉收起了折扇,认真打量着林墨。妙法婆婆停下了手中的针线。贺老先生抚须点头。周师兄则脸色变幻,不知在想什么。高台上其他几位评审官,也在低声交换意见。

“嗯。” 刘元魁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稍缓,“能虑及此,已属不易。记住,玄门之术,用之正,可济世安民;用之偏,则害人害己。解凶化煞,非是炫技,首要在于‘明理’,次在于‘务实’,三在于‘慎行’。 尔等方案,评审已定,名次不变。然方才所言,望尔等谨记。真正的凶局,远比幻阵复杂诡谲,稍有不慎,便是人命关天,甚至祸及一方。”

他目光扫过所有晋级者,沉声道:“终试‘点穴’,考的便是尔等对山川地理、生气流转的根本认知,是‘理’之运用。一个时辰后,于城外西山进行。现在,各自准备,不得喧哗,不得私离!”

言罢,刘元魁不再多言,转身与评审官员低声商议。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众人既震惊于“凶宅乃幻阵”的真相,又为刘元魁那番严厉而深刻的诘问与点拨而深思。不少晋级者,尤其是名次靠前的几位,都收起了之前的些许自得,脸色变得凝重。大比,不仅是比试术法高低,更是对心性、见识、应变能力的全面考验。

林墨回到原位,心中也是波澜起伏。刘元魁的话,如同给他敲响了警钟。他之前的处理方式,无论是青阳县的聚阴阵,还是这次幻阵中的方案,更多是依赖“镜”赋予的敏锐感知和传承的片段知识,结合自己的分析与推演,虽然有效,但确实缺乏系统性的、应对复杂真实凶局的经验和深度思虑。通明司,果然不简单。这“次试”,看似是“解宅凶局”,实则是对心性、见识、应变乃至责任感的综合考核。

“点穴……” 林墨望向城外西山的方向。那是最后一场,也是他最没把握的一关。寻龙点穴,是风水堪舆的核心,需要深厚的理论功底、丰富的实践经验以及对山川地气的深刻理解。他虽有“镜”的辅助,可辨气机吉凶,但风水点穴,涉及龙、砂、水、穴、向等诸多要素,体系庞大精微,绝非单纯辨气那么简单。他之前所学,多是零散传承和自行摸索,缺乏系统传承。这一关,恐怕是真正的硬仗。

他盘膝坐下,摒弃杂念,开始调息,为最后的“点穴”做准备。无论前路如何,他已走到这一步,唯有全力以赴。胸口的玉佩传来温润的气息,怀中的铜镜沉静无声,却给予他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一个时辰后,终试“点穴”,即将开始。真正的龙争虎斗,现在才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