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奥丁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世界树最深的根须里升上来的,“三千年之后,我会继续入侵卡俄斯世界。”
福金和雾尼同时振了振翅膀,羽毛相触时那极细微的沙沙声在大殿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尚未被写下的文字在虚空中缓缓成形的声响。
“到那时,索拉菲尼的黑暗世界将不再是最大的威胁。轮回的影子已经浮现,法则本身正在动摇。我需要你,巴德尔。我需要你站在我身边,站在阿斯加德的前面,站在那道光的最前方。”奥丁抬起眼,那只独眼里有一种极深极静的、近乎沉重的光,“但在这三千年里,你不能失去你的力量。”
巴德尔微微偏过头。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像是深水之下某种古老而沉默的、连光明本身也无法照透的东西。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奥丁,看着那张被岁月和智慧刻满了痕迹的面孔,看着那只独眼里映出的、某种只有父亲才会有的、近乎温柔又近乎残酷的光。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株植物朝着光源弯曲时那种沉默而本能的弧度。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一汪被阳光照透的泉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我知道了。”他说。
奥丁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那只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像是深井底部那些沉睡了很久、却从未真正熄灭的光。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垂下眼帘,手指重新抚过冈格尼尔的矛身,一道一道,像是在数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记得的、遥远而沉重的年月。
巴德尔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大殿中央,金色的光芒在他周围流淌,像是水面重新覆盖了涟漪。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一面从未被风吹皱的湖。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奥丁。
“父亲。”他说。
奥丁抬起眼。
巴德尔的目光很认真。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坚定的光芒在缓缓凝聚,像是深水之下某种古老而沉默的东西终于浮出了水面,在光明中安静地亮着。
“我会好好守护自己。”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琴弦在风中最后的震颤,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在这三千年里,我不会失去我的力量。我不会让黑暗吞噬我,不会让轮回改变我,不会让法则的动摇动摇我自己。”
他停了一下,微微垂下眼帘。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朵花在风中微微倾斜了一瞬。
“因为我知道,”他说,“你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光明。而不是一个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的、残缺的影子。”
大殿中安静了很久。福金和雾尼同时低下头,像是也在沉默中消化着这句话的重量。金色的光芒在墙壁上那幅画前流淌,画中混沌里那一道极细极淡的光,扎根在无方向无边界的虚无之中,安静地、温和地、永恒地亮着。
奥丁看着他。那只独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大地深处那些古老的符文在沉默中运转时偶尔会闪过的、某种近乎温柔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却真实地浮现在那张古老而沉重的面孔上。
巴德尔转过身,朝着殿门走去。他的脚步很稳,很轻,像是踩在某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节拍上。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后合拢,像是水面重新覆盖了涟漪。
大殿中只剩奥丁一人。他坐在王座上,冈格尼尔横在膝上,那只独眼缓缓投向大殿深处那面巨大的墙壁。墙壁上刻着那幅画,混沌中那一道极细极淡的光,扎根在无方向无边界的虚无之中,安静地、温和地、永恒地亮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垂下独眼,手指缓缓抚过冈格尼尔的矛身,一道一道,像是在数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记得的、遥远而沉重的年月。
“三千年。”他低声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世界树最深的根须里升上来的叹息。它在大殿中回荡,然后消散,然后沉寂。金色的光芒依旧在流淌,安静地、温和地、永恒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