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哥的第一批货到得比预期早了三天。

方敏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松一些，说"材料到了，质量没问题。

老周去现场看了，瓷砖色差控制得不错，涂料也是国标的，没什么刺鼻气味。验收签了字，预付款已经打过去了。"

第二批合同是在第一批验收之后签的。比第一批大了将近三倍，因为远辰二期配套工程在第一批之后正式开工了，用量比预估得多。

赵哥亲自来远月总部签的合同，那天他穿了件干净的夹克，头发理过，比上次在4S店见到的时候精神了一些。

签完字之后他主动跟我握了手，说"林总，谢谢给机会，我一定把活干好"，力气不小，手心干燥，像是提前搓过的。

我说"质量把好关就行"，他点头说"放心"。

第二批货到的那天，我没去现场。

萧雨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瓷砖到了，我让人开了几箱看，颜色跟第一批不太一样"，我说"色差在不在允许范围"，她说"在范围内，但偏黄，贴出来可能跟第一批有色差“。

我说”让施工方先贴一小片看看效果，不行的话让赵哥重新供货“。

萧雨第二天一早回话说”贴上去了，确实有色差，但施工方说如果整面墙都用第二批的瓷砖，不混用第一批的话，看不出来"。

我问"用量够不够"，她说"第二批的量正好够做二期全部地面，不混用没问题"。

我说"那就用吧，跟赵哥说一声，下次注意批次一致性"。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远辰二期有一部分区域做了特殊墙面，需要一种耐潮湿的防水涂料。

赵哥供的那批涂料施工方刷上去之后，过了三天还没有干透。

施工方的人用手抹了一下墙面，沾下来一层白色的粉末，像是涂料里掺了什么东西，附着力和固化的效果都不达标。

萧雨那天下午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紧。

她说了三件事：涂料刷上去之后三天没干透，墙面起粉，需要铲掉重做；铲掉重做的人工费用施工方报价了；材料需要重新采购，工期至少要延后五天。

她说完之后补了一句："赵哥那边我已经打电话问了，他说他进的货是从正规渠道拿的，有合格证，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合格证有没有问题？"

"老周看了，合格证是真的，但生产批次号跟桶身上的批次号对不上。”

“合格证上写的是A批，桶身上印的是B批。他拿着A批的合格证，发的是B批的货。两批的配方不一样。"

我挂了电话之后坐了一会儿，然后给老周打了电话，让他把第二批货里所有的涂料都取样封存，留一份证据。我又给方敏打了电话，让她通知法务准备材料。

法务那边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出了初步意见：赵记建材提供的涂料与合同约定的规格不符，存在以次充好的嫌疑。

远月可以就此追究违约责任，要求赔偿材料损失、返工人工费和工期延误造成的关联损失。

金额不算太大，但加在一起也有十几万。对远月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赵记建材来说，这笔钱足够让他关门了。

方敏把法务意见发到我邮箱之后，在微信上问了一句："要不要先跟他谈一次？"

我回："让法务发正式函件。该走的流程走完。"

"那孙晓莉那边……"

"她那边我会处理。"

法务函发出去的第三天晚上，孙晓莉的电话打过来了。

电话接通之后，她先没有说话。我听到背景里有风声，像是她站在外面打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过来，一声一声的，不太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