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泪洒灵前,誓续道途

茅山祖师爷 文阿猛

晨光刚把山道照出影子,三个人的脚步还踩在昨夜的凉气上。孙孝义走在前头,袖口沾了露水,布料沉了一块。林清轩跟在右侧,手没按剑柄,道袍下摆扫过石阶边缘的碎草。孟瑶橙落在中间,手里攥着两个铜板,指节发白。

他们没再提吃面的事。

走到半坡岔路,孙孝义忽然停住。他盯着左边那条窄道看了几息,转身往山上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钉进石头里。

林清轩没问。孟瑶橙也没问。两人默默调转方向,跟着他往上。

窄道两旁是烧过的松林,焦黑的树干歪斜着,像一群跪久了的人。风从林间穿过去,带起细灰,扑在脸上不疼,就是痒。再往上,地势平了些,几块青石垒成简易灵位,没有碑文,只插着三支断香,火早灭了,香头结着灰锥。

孙孝义走到灵前,单膝一弯,整个人跪了下去。额头碰地,三叩首。动作很慢,像是怕惊醒谁。

他闭上眼。

赵守一教他握雷锤那天,天也这么亮。老赵站在晒谷场上,一手比划,一手拍他肩膀:“拇指扣后沿,四指贴锤身,手腕别硬。”他说这话时嗓门大,震得场边鸡都飞了。后来每次画符遇险,孙孝义脑子里就蹦出这句话,手就不抖了。

还有钱守静递来的那颗丹药。绿皮红点,看着像野莓。他接过来张嘴就吞,苦得舌头打结。老钱坐在药炉边,眼皮都不抬:“试药,我吃一半,你吃一半,死不了。”那时候他以为这是师兄欺负师弟的把戏,直到后来听说,炼丹人试毒,向来是自己先尝。

眼泪就这么滚下来的。一滴砸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林清轩轻步上前,手里抱着一束松枝。她蹲下,把松枝放在灵前,整了整枝叶的方向,让它们朝南。然后站起来,退后半步,双手交叠搭在身前。

孟瑶橙从袖子里抽出一方素巾。她蹲下来,一点点擦灵牌上的浮尘。那牌子是普通木头削的,连漆都没上,边角还带着斧痕。她擦得很仔细,连背面都翻过来抹了一遍。擦完,她没起身,就那么跪坐着,手掌贴在木牌侧面,像是在量它的温度。

孙孝义一直低着头。泪水不断往下掉,滴在手背上,凉一下,又是一下。他没去擦,也不出声。只有呼吸重了些,肩膀微微起伏。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短促,像是被什么掐断了尾巴。风卷着灰,在灵位前打了半个旋,又散了。

过了很久,孙孝义才动。他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把泪痕和鼻涕一起蹭干净。然后撑地起身,站得笔直。

他看着灵位,双拳慢慢攥紧,提到胸前。

“二位兄长。”他开口,声音哑,但字一个一个往外蹦,“我孙孝义在此立誓,必护茅山清净,守江湖安宁,不负同门之义,不辱师门之道。”

话不多,也没发狠,就像平时说“今天该扫院子了”那样平常。可每个字都像刻进石头里,落得稳。

林清轩右手搭上剑柄,轻轻一推。剑出鞘三寸,寒光一闪即收。她低喝:“此剑所指,邪祟退散。”声音不高,但咬字极准,像刀切豆腐。

孟瑶橙合掌于额前,闭眼轻诵《安魂咒》最后一句。音尾拖得极轻,像是怕吵了谁睡觉。念完,她睁开眼,掌心缓缓放下,搭回膝盖上。

三人并肩站着,谁也没看谁,但肩线齐平,像一道墙。

孙孝义最后看了一眼灵位。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说了三个字的口型:接着走。

然后他转身,迈步。

林清轩跟上。孟瑶橙也起身,拍了拍裙摆的灰,快走两步跟上去。

山路往下,阳光越来越亮。雾散了大半,照得石阶发白。风吹在脸上不再刺骨,反倒有点暖意。

走到一处拐弯,孙孝义忽然停下。他回头望了一眼山顶方向。那里有九霄宫的屋脊,兽吻在阳光下泛青。再往西,是后山剑冢,隐约可见几座矮坟。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袖口翻下来,盖住刚才被露水浸湿的手腕。

林清轩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会儿,低声说:“她还在。”

孙孝义点头:“嗯。”

孟瑶橙没说话,但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桃木符。很小,巴掌宽,上面画的符歪歪扭扭,连“太上老君”四个字都写缺了一笔。她捏着符角,看了两眼,又塞回去。

三人继续走。

下到半山腰,看见一条小溪。水不大,但流得急,冲着石头哗啦响。桥是去年新修的,木板还没褪色。孙孝义踏上桥时,脚下咯吱了一声。

走到桥中央,他忽然弯腰,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瓶身冰凉,没裂,也没响,就这么安静地躺着。他拔开塞子,把里面剩下的几粒丹药倒进溪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