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苦修,夜里拿针扎指尖,用血画符。第一张五雷符成时,雷声隐隐,师兄弟们全都愣住。
下山试道,一刀斩妖狐。回山途中被伏击,林清轩一剑杀出重围。
再到今日,一路杀进恶人谷,亲手废了姚德邦的手。
所有记忆都被这双眼睛点燃,烧得他头痛欲裂。
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做不到。那目光像钉子,把他钉在原地。他想举刀,手臂却重如千钧。
姚德邦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和汗,分不清哪是哪。他看着厉鬼王,眼神疯狂又敬畏,像是信徒见到了神。
“你……醒了。”他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
厉鬼王没理他。它只是盯着孙孝义,眼中的绿火跳动了一下。
然后,它动了。
不是迈步,是往前“浮”了一寸。地面没留下脚印,可空气像是被挤压,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冰层即将破裂。
孙孝义终于找回一点力气,往后退了半步,刀横在胸前。
姚德邦喘着气,挣扎着站起来,左手还按着胸口。他看向厉鬼王,嘴唇哆嗦:“杀了他……他是孙家余孽,是仇人之子……”
厉鬼王依旧没理他。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没有皮肉,只剩下森森白骨,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滴着血水。它指向孙孝义,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孙孝义感觉胸口一闷,像是被铁锤砸中,喉头一甜,差点吐出来。他咬牙挺住,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硬生生没后退。
姚德邦见状,嘴角咧开,露出沾血的牙:“好!好!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鬼祸!”
他话音未落,忽然身子一歪,单膝跪地,左手再也撑不住,从胸口滑落。那张“三才归一符”从皮肉里弹出来,已经烧得只剩一角,灰烬随风飘散。
他咳了一声,又喷出一口血。
这次量很大,直接跪在血泊里,脑袋低垂,肩膀微微发抖。但他还活着,还能动,还能说话。
“去……杀他……”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弱,“你是厉鬼王……你是我的……王牌……”
厉鬼王终于有了反应。
它收回手指,转头看向姚德邦。
那一眼,让姚德邦浑身一僵。
他像是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停了。脸上血色褪尽,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厉鬼王低头看他,空洞的眼窝里绿火摇曳。
突然,它抬起脚。
不是踩,是轻轻一碰。
姚德邦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石碑上,又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但他还有气息,胸口微微起伏,嘴里还在冒血泡。
厉鬼王不再看他。
它重新望向孙孝义。
这一次,它迈步了。
一步。
地面裂开三尺长的缝。
两步。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爆鸣,像是静电在跳。
三步。
它已站在祭台下方,与孙孝义相距不过五丈。
孙孝义握刀的手开始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身体在抗拒靠近这个存在。他的肌肉绷到极限,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全是冷汗。
厉鬼王停下。
它仰头,看着孙孝义。
然后,它开口了。
没有声音。
但它说的话,直接出现在孙孝义脑子里。
“你……不该来。”
四个字,像四把刀插进太阳穴。
孙孝义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他用刀撑地,才勉强站住。
“这里……是死地。”
“活人……不该踏足。”
“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厉鬼王双臂缓缓抬起,白骨手掌张开,绿火从指尖蔓延至整条手臂,形成两团旋转的火焰。
孙孝义知道,下一秒,它就会出手。
他不能退。
也不能逃。
他只能站着,举刀,等那一击落下。
风停了。
火灭了。
连血池都不再翻涌。
万籁俱寂。
只有厉鬼王眼中绿火燃烧的声音,像是干柴在噼啪作响。
孙孝义盯着那双眼睛,牙关紧咬,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