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夜间的谋划

果然如同楚风所料,徐贵妃并未闲着。

扬州府衙后花园里,有一片人工开凿的池塘。

水是从运河引过来的,夜风一吹,水面皱起一层细碎的银纹。

塘边修了座水榭,飞檐翘角,四面开窗,是夏日里纳凉的好去处。

可眼下入了秋,夜里凉意渐重,水榭周遭便少有人来。

连值守的金吾卫巡逻时,也只是远远望一眼便走开。

此时此刻,楚澜正扶着徐贵妃沿着鹅卵石小径散步。

两个人都没有掌灯,只借着月光和远处廊下漏过来的几缕昏黄照亮。

母女俩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消食,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极低。

“今晚陛下在膳厅设宴,叫了那个姓林的商贾。”

徐贵妃忽然停下脚步,望着水面上被风吹碎的月亮,语气淡淡道。

楚澜扶着徐贵妃的手臂,也停下了步子,微微侧目,“姓林的商贾?是六哥那个做生意的岳丈,荣兴商号的林远山?”

“嗯……”

徐贵妃应了一声,又转身迈开了步子,“陛下给了他一个江南织造局监理的虚衔,五品……”

楚澜轻轻挑了挑眉,还没开口,徐贵妃又补了一句,“还给了盐引。”

听见这话,楚澜扶着徐贵妃的手跟着紧了紧,一向沉静的眸子里难得露出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惊讶,“盐引?父皇竟直接给了盐引?”

“是啊。”

徐贵妃沉了口气,“不光是盐引,席间老六几次替林远山打圆场,陛下还要抓高价卖给林远山粮的商贾。”

听到这里,楚岚终于是听出了徐贵妃今晚叫她出来赏月的目的,黛眉微微蹙起,“母妃之前跟四哥说父皇有意立六哥为储君,原是想让四哥着急,让他去跟六哥斗,咱们好坐收渔利,现在看来,父皇好像真的有意立六哥为储君了啊……”

徐贵妃没有否认,从容的脸上映出了几分疲惫,语气中透着不甘,“哎,正是如此!”

楚澜垂下眼,过了片刻才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疑惑,“会不会是父皇故意,借六哥刺激我们?”

“有可能,但也不得不提防。”

徐贵妃吐出了一口浊气,“好在是,眼下还有老四挡在前面。”

“他最好是老四能把老六拖下水,哪怕只湿他一只鞋,对你三哥也有好处。”

说话间,她看向楚澜,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咱们现在暂避风头,先看看老四那边什么情况吧。”

“好在是,当下的局势对咱们有利。”

“你三哥监国这段时间,有你舅父盯着,我倒还放心。”

“他也能积累一些名望。”

“但,还远远不够!”

“等回去后,也得嘱咐你三哥,让他对老六的态度软一些。”

“该走动走动,该说笑说笑。”

“而且,我对嫣儿本来就有几分情分在,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

“你也是,见了老六不必躲,笑一笑点一点头,不是什么丢份的事。”

“倒也可以多找你徐嫣姐姐走动一下。”

楚澜看着徐贵妃胸有成竹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好像四哥楚禛也是这样,明明大势已去,还在盘算着下一步……

霎时间,又觉得很荒诞,不会母妃和三哥,也会如此吧?

“怎么了澜儿?”

这时间,徐贵妃见楚澜沉默,轻轻唤了一声。

“没,没什么……”

楚澜回过神来,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母女二人继续向前走着,悄声密谋个不停。

……

另一边,地牢内。

甬道两侧每隔十几步才点着一盏油灯。

灯芯挑得很低,火苗只有黄豆大小,勉强照出牢门铁栅栏的轮廓。

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黏糊糊地涌进鼻腔。

值守的狱卒在门口的木桌前打盹,脑袋一点一点,鼾声忽高忽低。

纵观这几十间大小牢房。

有犯官趴在草席上睡得人事不知。

有的犯官久久未眠,时不时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连翻个身都不敢,只能保持着一个别扭的侧卧姿势。

还有的犯官坐在小木桌前,犹豫着要不要写供词。

忽然,睡死的犯官的牢房中,一道人影从牢房角落的阴影里无声地浮现。

如法炮制起了对付周文清时的路数,最终将桌上的白纸,换成了供词,末尾的指印鲜红刺目。

另一边,高邮知县没有睡,正趴在草堆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巴掌大的气窗。

正发着呆,余光扫见了墙角的阴影深处,那里好似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高邮知县吓得一个激灵,旋即猛地弹坐而起。

幅度过大,扯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再等回过神来,仔细往墙角看时,那里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再正常不过的阴影。

“诶,看错了吗?”

高邮知县咽了口唾沫,揉了揉眼睛,慢慢趴回到了草堆上。

心想自己怕是被白天的事吓出了癔症。

思索间,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草席底下多了一张供词。

还有一间牢房内,有一个要犯通判,盘腿坐在草席上,腰板挺得笔直,正在闭目养神。

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他是这些人中,明面上的小角色。

暗地里,却和周文清一样,算得上大人物。

甚至能跟冯敬尧直接说上话。

“不过是些皮肉之苦,呵,傻子才会招供……”

这时,他嘟囔了一声。

话音刚落,却忽然感觉脑后生风。

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颈便被人劈了一掌。

下一刻,便径直昏死了过去,软倒在了草席上。

黑影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供词,画押后,塞进了他交叠的衣襟内侧。

随即重新没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

除此外,兴化刘知县是唯一的一个,醒着写完供词的人。

他趴在木桌上,手边摊着亲笔写的认罪状,写了好几页。

粮商的整条线都交代了。

写完之后,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梅一从暗处走出,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供词。

写得很详实,人名、数目、运输路线、分成比例,一样不少。

梅一确认无误后,并未替换供词,这算是今晚最省事的一桩……

梅一、梅二、梅三事情全部做完,已然是凌晨时分。

她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牢房,又开始进行起了接下来的监视任务。

甬道尽头的狱卒换了个姿势,打鼾声依旧……

………………

这两天家里来人忙,又赶上母亲节,暂时先四更。

不知道有没有已为人母的女读者,估计没有,但要是有的话,也祝你今天开心,天天开心

各位读者大大们,也都事事顺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