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
青云书院后山,雷罚崖底。
一百名从各处火速揪过来的年轻天骄,站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收到各自院长一句话。
“天大的机缘,半炷香内到场,迟到一息就滚。”
于是,一群平日里被长老们捧在手心里的天才,全都被拎到了这片鬼地方。
最前排,站着四大学院的首席。
太学宫首席,萧红叶。
她一身劲装,长枪拄地,腰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万法学宫首席,陆远之。
他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却一直盯着崖底,半点没放松。
药王谷首席,苏半夏。
圆脸带笑,袖子里塞满药囊,正低头检查丹瓶。
青云书院首席,宋书白。
白衣束冠,手执竹卷,温和安静地站着。
再往旁边,是大考前十。
姜尘捏了捏拳头,环顾四周,眼睛发亮。
“这地方不错,够硬,适合挨打。”
姜星嫌弃地抖了抖衣摆上的尘土。
“老三,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旁边,楚清秋抱着剑,连眼皮都没掀。
司马清明蹲在地上,指尖飞快划过地面的隔绝阵纹。
黎桑竹篓里的本命蛊不安分地挠着竹篾,发出沙沙的响声。
墨七今天难得没藏进阴影里。
她戴着半张面具,安静站着,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薄刃。
红莲垂着眼,指尖一缕琉璃残火明灭不定。
沐清河低头检查药囊。
赵玥死死按着怀里躁动的食人花。
队伍后排,那些临时被拎来的精英弟子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写着懵。
万法学宫一个体修拿肘子捅旁边的人,压着嗓门嘿嘿傻笑。
“听说是四院联合授课。”
“八成是几位老祖亲自传功。”
“那咱们岂不是血赚?”
笑声还没散。
崖壁上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粉色对襟小袄,扎着高马尾的小女孩,顺着陡峭的石阶一步步走下来。
大考第一。
这几个月把四大学院折腾得人仰马翻,连各院老祖都得供着的小祖宗。
几个正在偷笑的体修弟子嘴巴一闭,连呼吸都放轻了。
姜昭昭走到队伍正前方站定。
她没有一句废话。
小手随意一挥。
轰隆!
一座高达百丈的青铜巨塔,从天而降,直接砸在崖底。
雷罚崖底方圆十里的地面剧烈摇晃。
碎石横飞。
塔身古老苍凉,青铜门上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缓缓亮起
萧红叶手中长枪轻轻一震,枪尖扎进地面半寸。
陆远之脸上的散漫收了几分。
苏半夏指尖按住药囊,眼底笑意淡了些。
宋书白合上竹卷,抬头看向那座青铜塔。
姜昭昭背着小手,在众人面前慢悠悠踱步。
“各位师兄师姐好。”
她嗓音软糯。
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后背发凉。
“这座塔,叫岁月塔。”
“接下来一个月,它就是你们的试炼场。”
青铜门轰然开启。
“嗡!”
重力夹杂着上古岁月法则,兜头砸向那个方阵。
一百名天骄齐齐变色。
几个修为稍弱的,膝盖当场一弯,本命法器狠狠刺进青石地面,才没被压得跪下去。
骨骼错位的闷响接连响起。
方才还轻松的崖底,瞬间死寂。
姜昭昭抬手,指了指塔门。
“这座塔,一共九层。”
“塔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外界一天,塔内一月。”
此话一出,方阵里瞬间响起压抑的哗然。
天大的机缘!
修士最缺的便是时间。
这等同于凭空多出几倍的时间去冲刺境界!
可还没等他们脸上的狂喜彻底绽放。
姜昭昭小手一翻,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柄六阶玄铁短剑。
她随手一抛。
短剑飞入塔门。
下一息。
咔嚓。
剑身被无形重力压成薄薄一片,又被狂暴灵气强行撑起,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碎成三截。
全场鸦雀无声。
姜昭昭指着那堆废铁,语气平静。
“看见没?”
“这就是你们i进去之后的待遇。”
不少弟子脸色当场白了。
【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进去之后叫苦连天。】
【职场培训第一课:高危岗位必须提前披露风险。】
【签了生死状再上岗,谁也别说我姜昭昭画隐形大饼。】
“这里不是什么洞天福地。”
“里面没有奇珍异宝,没有仙人传承。”
“塔内每一层,重力都会翻倍攀升。”
“你们的骨头会被重力一寸寸碾成齑粉,然后再被灵气强行重组。
“不仅是肉体碾压,塔里还养着无数上古心魔。”
“它们会钻进你们的识海,啃食你们的七情六欲,放肆蹂躏你们的道心。”
“你们要么彻底疯掉,要么杀穿整层幻境。”
青铜塔内,一缕黑雾贴着门缝溢出。
刚碰到崖底碎石,那石块便无声裂成粉末。
方阵中,有人喉结滚动,忍不住后退了半寸。
只是那只脚刚动,便又硬生生钉回原地。
姜昭昭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憋得通红的脸。
“最重要的一点。”
她收起脸上的笑意,声音陡然发冷。
“在里面,随时会死。”
“你们是各家书院拔尖的苗子,是长老们捧在手心里的心头肉。”
“平时受点伤,都有极品伤药伺候。”
“但在这里,没有温室,没有长辈护道。”
“撑不住,就是身死道消。”
“连尸首都未必剩得下。”
姜昭昭伸出一根手指。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半炷香。”
“想退出的,立刻出列,转身往回走。”
“退出不扣积分,不影响评价,各院照样给内门待遇。”
“没人会看不起你们。”
“因为这条路,本来就不是人走的。”
她顿了顿。
“但只要进了这扇门,再喊停也没用。”
“门不会开。”
“命只有一条,要退的,现在立刻滚。”
雷罚崖底,死寂一片。
重力场依旧死死压在每个人肩头。
汗水顺着这些年轻天骄的下巴往下滴。
半炷香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忽然。
前排响起一声枪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