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现在,立刻,马上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羡慕的慕恩泽的泽

赵氏那撒泼又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朝着里正家的方向去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场子,随着她的离去,出现了一阵奇异的凝滞。

风卷过村道,扬起细微的尘土。

石守财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坐在自家门槛上,眼神发直,脸色灰败,只是偶尔神经质地哆嗦一下嘴唇。

石家其他人,或低头,或眼神躲闪,缩在门内阴影里,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围观的村民们却没有散去。

相反,人群的嗡嗡议论声更大了,像是一锅渐渐煮开的粥。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在失魂落魄的石家人,沉默挺立的林家兄弟,以及赵氏离去的方向来回逡巡,

脸上交织着好奇,探究,兴奋,以及一丝等待大戏揭幕的躁动。

“还真去了?”

“看赵氏那架势,不像假的。”

“里正...那可是守财叔的本家侄子,虽说出了五服,但平日里走动也算近....”

“嘿,这下有热闹看了!你们说,里正能给她开这个文书?”

“难说....林家小子刚才那番话在理啊,律法都搬出来了,可赵氏那张嘴,死人都能说话,万一她颠倒黑白,把里正说动了呢?”

“要真开了文书,那林家这趟岂不是白来了?十两银子....不,七两,就这么打水漂了?”

“啧啧,石大勇这命啊......爹不亲娘不爱的,这要是被扫地出门,又欠着一屁股债,往后可咋活?”

“林家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亲家...”

“不过现在码头上扛包这么赚钱吗?我记得石大勇分出去还没两个月,这就赚了将近三两银子了?”

“我好像也听人说过,现在码头上少说也是四五十文一天,可不是就能赚这么多嘛...”

议论声纷纷攘攘,却渐渐偏离了最初的义愤,更多变成了对“赵氏能否成功”,“码头是否能赚钱”的猜测和期待。

好似林家兄弟讨要救命钱的初衷,在这场即将揭晓的悬念前,已变得不那么重要。

人性的复杂在此刻显露无疑,同情犹在,但看客的好奇心已然占了上风。

林清舟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被赵氏撒泼挑衅后的余怒和强硬,嘴角紧抿,下颌线绷得清晰。

他没有再看石守财,也没有理会村民的议论,只是微微侧身,目光投向村中里正家所在的方向,眼神深邃,看不出具体情绪。

林清山则没那么多弯绕心思,他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手里那根木棍狠狠杵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显示着他内心的焦灼和不耐。

他时不时瞪一眼石家紧闭的院门,大部分石家人已躲了进去,又望望赵氏离开的路口,嘴里低声骂咧着什么。

大黄似乎感知到主人的烦躁,打了个响鼻,继续慢悠悠地反刍着,与这暗流涌动的人群格格不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晒谷场上光影挪移,空气中的燥热混合着尘土和等待的气息。

就在有人开始觉得腿酸,窃窃私语声稍稍低下去一些的时候,

“让开!都让开!”

一声尖利熟悉的叫喊从人群外围传来。

众人精神一振,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赵氏去而复返,正扒拉着人群往里挤。

与离开时的气急败坏不同,此刻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亢奋,得意甚至有些扭曲的畅快,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手里果然挥舞着一张对折起来的,略显粗糙的纸张。

来了!

所有等待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她和她手中那张纸上。

赵氏甩着那张纸,在一众村民惊疑不定的目光和嗡嗡议论中,趾高气扬地走了回来。

她下巴抬得老高,嘴角撇着,将手里的纸“唰”地一下抖开,几乎要戳到林清舟脸上。

“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

赵氏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得意,

“里正亲手写的文书,大红手印按着!

石大勇自愿脱离石家,自今日起,与石桥村石守财一家再无瓜葛,是生是死,是穷是富,皆由自担!我们石家,仁至义尽了!”

她刻意晃了晃那张纸,让周围伸长了脖子的村民都能看见那模糊的红色印泥和字迹。

“从今往后,他石大勇就不是我们石家的人了!他欠的债,跟我们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想要钱?找那野....找他自己要去!”

林清舟脸色骤然一变,似乎完全没料到赵氏真能这么快拿到文书。

他劈手夺过那张纸,就着天光,拧着眉头,极其仔细,一字一句地看去。

纸张粗糙,墨迹有些洇开,但内容确如赵氏所说,是脱离家庭,另立门户的文书,末尾还真盖着里正那个小小的私章。

林清舟捏着文书的手指微微用力,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愚弄的难堪。

他抬头,死死盯着得意洋洋的赵氏,又扫过眼神躲闪却隐隐松了口气的石守财,胸膛起伏。

周围的村民也哗然了。

“真....真给了?”

“了不得,石家这是真狠下心不要这个儿子了?”

“啧,为了七两银子,儿子都不要了....”

“这下林家可咋办?人都不是他家的了,还怎么要钱?”

“赵氏这婆娘,手段够辣啊!”

议论的风向,不知不觉从谴责石家,慢慢转到了对文书本身和后续热闹的探究上,

好像都忘了,一开始林家兄弟只是来讨要救命钱的,不是来让石大勇当上门女婿的。

赵氏见状,更是得意,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清舟脸上,

“看清楚了?看明白了?白纸黑字,红手印!

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们石桥村!

石大勇已经不是我们石家的人了,他的债,你们爱找谁找谁去!”

林清舟咬着牙,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怒火,屈辱,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处的情绪。

“好....好得很!”

林清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不再看那张文书,而是猛地抬头,望向石家那并不高大的门楣,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石守财,赵氏,还有你们石家上下....”

“今日,你们为七两银子,弃亲子于不顾,逼重伤之子出门户,绝情绝义,罔顾人伦!”

“这七两银子的债,你们可以赖掉。”

“但这笔账,我林清舟记下了!石家...”

“你们,欺人太甚!”

“大哥,”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石家人一眼,

“我们走。”

林清山早就气得脸红脖子粗,拳头捏得嘎嘣响,闻言狠狠朝地上“呸”了一口,瞪向石家人的目光像是要喷火。

他闷不吭声,走到一旁,拉起那头一直在反刍,对这一切纷争毫无所觉的老黄牛,将套索收紧。

林清舟则走回门板旁,俯身,帮着扶稳。

两人就这样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坐上了牛车,

林清舟低声对着林清山说了句,

“大哥,快走...”

林清山皱着眉头,狠狠瞪了身后的人一眼,才一甩鞭子,

“驾!”

黄牛拉着兄弟俩,很快出了石桥村。

直到林家兄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口,围观的村民才渐渐回过神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感慨石家心狠的,有怜悯林家倒霉的,也有纯粹觉得看了场大热闹的。

自然也有对码头上的活计蠢蠢欲动的。

赵氏冲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又狠狠“呸”了一声,叉着腰,对着还没散尽的村民大声道,

“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想赖上我们石家?没门儿!还想要钱?我呸!做他的春秋大梦!”

她得意地甩了甩头,好似打了一场大胜仗,扭身,昂首挺胸地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

“砰”地一声,院门紧紧关上,将一切非议和目光都关在了门外。